清水点头,她已经从“吃瓜”模式切回了“分析”模式:“问题是——六百万这个数字。他们是想给松下做心脏移植吧。”她顿了一下,“我刚才查了一下——心脏移植的钱,大概是六七千万。”
纲吉:“不过,他们是不是说了,是差点得到了心脏然后让出去了?那是不是他们应该早就凑够钱了?”
汐诺点头,还不忘了先夸一句纲吉:“对。所以我们要找到——松下川的医疗记录。”
三个人又在小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确认耳机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然后清水摘下了耳机,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先回去。”汐诺和纲吉也摘下了耳机,递还给她。清水把纽扣型的监听器从垃圾桶里回收的步骤没有详细说,但她的表情表明她已经处理好了。
然后几人道别了。清水岱滢坐上来接她的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广场对面,驾驶座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在路灯下看不清脸。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汐诺和纲吉一眼。她的目光在汐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她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汐诺和纲吉站在小广场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纲吉呼出一口气,在夜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得很快。“走吧,”汐诺说,转身往松田家的方向走。纲吉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嗒嗒地响着。
车上,清水岱滢靠在座椅靠背上。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光与影交替地落在她的脸上。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开口了:“怎么了?”
清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感觉Saku变化很大。”
中年男人顿了顿,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毕竟这么多年了嘛。”
清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的她,可是像极了那个家伙呢。”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听得很清楚。“造化弄人啊。”
清水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带着点别的意味的弧度:“你不是最信奉唯物主义了?现在这是干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也想啊——只是你不知道前几天我收到我带的那几个最刺头的学生,跟我说他们已经成了警视了……”
清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功不可没啊,大教官!”鬼冢三藏长叹一声。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再遇到那样的五个刺头了。不然,他这一把老骨头,绝对要提前退休了。
而在另一边,一栋公寓楼里,Reborn正站在桌子上。
夏马尔的实验室不大,各种仪器和试管瓶罐填满了台面,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气息。夏马尔坐在一张旋转椅上,面前是一台连着各种线路的仪器,屏幕上滚动着一行一行的数据,灯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站在他桌子上的Reborn,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很累了你怎么还不走”的疲惫。
“Reborn,我说了今天会给你结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可能因为忙了一整天了。他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Reborn站在桌上,身高刚好比坐着夏马尔的视线平齐。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了一下那张纸的边角。“嗯,所以我在等。”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起伏。
夏马尔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催了——我可是给你推了好几个美女的亲亲约会来帮你弄这个的。”他转回去,又敲了几行指令,屏幕上开始快速刷新数据。Reborn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夏马尔最终弄好了。他把整理好的资料从打印机里拿出来——几张纸,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递给了Reborn。他的表情在他递出资料的时候变得复杂了一点,像是有一句他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话在嘴边转了一下。
夏马尔:“你什么时候喜欢做这种无聊的鉴定了?”
Reborn接过资料,没有看他。
夏马尔等了几秒,看Reborn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自觉没趣地耸了一下肩。他把实验室的钥匙从钥匙扣上拆下来,扔给了Reborn——钥匙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Reborn抬手接住了。夏马尔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晃了晃手腕。“我走了,今晚有几个地方要去。”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刚才那个“表情复杂”的人不是他。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锁门啊。”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仪器还在低低地运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Reborn站在桌子上,把那份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他看了很久——
“累积亲权指数(CPI)为 1.89×10??,亲权概率为 99.99999947%,支持被检父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Reborn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樱井汐诺”。他看了那名字几秒,然后接了起来。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汐诺的声音:“那个,Reborn先生,打扰了。您不在家吗?”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点客气,像是在和一个不太熟的长辈说话。
Reborn:“有点事。怎么了?”
汐诺:“就是——能麻烦Reborn先生帮我查个东西吗?”
Reborn:“什么?”
汐诺:“就是一个人的医疗报告……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
Reborn:“那个人的信息给我。”
汐诺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急促的、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的高兴:“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太感谢您了!”
Reborn“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低头看着手里那份鉴定报告。他又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再看一遍,确认自己第一次没有看错。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黑色金属的,很旧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咔嚓一声,火苗窜了起来。他点燃了报告的一角。火舌顺着纸张的边缘蔓延开来,吞噬着那些字句。纸张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变薄,化为灰烬。他把它放在了桌面上,看着它慢慢烧完,直到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了,只剩下几片黑色的、边缘带着暗红色的灰烬。然后他转身,走到电脑前,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窗口消失了。文件夹被删除了。回收站被清空了。他离开了实验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过那些关着门的房间,走过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亮着点点灯光,像一片被打翻了的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