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故意不让你们在一起呢?”
汐诺皱了皱眉。她没有立刻回答。纲吉则是完全很懵。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眨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汐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沿着一条她刚刚发现的路往前走:“……虽然不理解,但好像如此?就像是美优叫住的也是我,拿的理由也是我……”
纲吉:“所以,后来留住我们——也是松下的指令吗?不过,美优是松下的妹妹吧……”
清水没有接他的话。她低头看着那本相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手电筒的光。“看来——只有在打开相册后,才能知道我们到底想的差了哪里了。”
汐诺伸出手,翻开了相册。手电筒的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照片。一页一页的照片。有些是彩色的,有些是黑白的。但每一张上面都有一张面孔被扣掉了——沿着脸的边缘,用指甲或者刀片,一点一点地抠下来的。留下的空洞是不规则的,白色的,像是花瓣的形状。而在那些照片的下方,印着名字的地方——每一处“樱井璃月”四个字上面,都被红色的笔划掉了。有的一笔,有的两笔,有的划了很多笔,把纸都划破了。
清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手“啪”的一声把相册合上了。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像是一声关上了的门。纲吉往前站了一步,靠近汐诺:“汐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音量大一点会碰到她。
汐诺看着那本被合上的相册,看着封面上那个已经被磨损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皮革。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气愤吗?有一点,生气于自己的母亲被这样对待——被抠掉脸,被画上叉,像是她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但更多的——是疑惑。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干?她从未听舅舅和外婆说过妈妈和谁成了敌人。如果是松下叔——可他是同学,哪有这么深的仇怨?如果是松下阿姨——她根本没有见过妈妈。如果是美优——不可能,她那天可能就是被这个吓到了。如果是松下川——汐诺不知道。他想不出来自己的母亲和松下川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清水拉住了她。清水的力道不大,但很急。她的手指攥住了汐诺的手腕,往前拽了一下。有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由远及近,门外的木头地板在压力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三人屏住了呼吸。汐诺把相册放回了原位——那个矩形的轮廓里,分毫不差。然后三个人快速退向窗边。但在他们离开之前,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然后是声音——争吵声。
首先开口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汐诺听出来了,是松下美子:“阿木,医生说了——小川再不做手术,可能就真的晚了啊!”她的声音很高,尾音带着一点颤抖,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被挤出来了。
然后是松下木的声音,比她的低,但音量不小:“我知道!我也在找啊!”
三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没有立刻翻窗。他们听完这个对话。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门把手在转动。
清水没有犹豫。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纽扣——黑色的,比普通的纽扣小一圈,看起来很普通,像是一件衣服上掉下来的。她把那个纽扣放进了书房的垃圾桶里——动作快准,像是扔一枚硬币进自动贩卖机一样干脆。汐诺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那眼神里满满是“啧啧啧,不择手段的公安”。
三人从窗户翻了出去。这一次的速度比进来的时候快很多——清水先跳上树枝,汐诺跟着,纲吉最后。纲吉在跳上树枝的时候腿又打滑了一下,但他这次没有出声,手在树干上撑了一下稳住了。三人落到院墙外面的巷子里,脚步没有停,一直跑到了那个小广场。喷泉里的水面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们站在喷泉旁边,弯着腰喘了一会儿气。清水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给汐诺和纲吉一人一副。三个人戴上耳机,开始听那段被录下来的声音。
“……松下木!你说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你再装什么好人啊!当年要是你不把那颗心脏让出去——小川早就做好手术了!”松下美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她就在旁边。
“当年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孩已经快要死了,她不做手术绝对不行啊!”松下木的声音比她低,但比刚才更疲惫。
“然后呢,然后我的小川就等了这么多年!你快点给我想办法啊!”
“我在想了!”
听到这里,汐诺看了看清水:“清水,能查到松下川的医疗记录吗?”
清水翻了个白眼:“能,但是要花时间。”
汐诺:“最快多久?”
清水:“不知道,反正得三四天以后吧。”
汐诺:“这么慢……”
清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是谁”的无奈:“……我又不是什么那些电视剧里拿情报买卖的贩子。”
汐诺撇了撇嘴,小声说:“好吧好吧,那你快点查。”
耳机里的争吵声已经换了方向。
“你还差多少钱?”
“……六百万……”
“……不是我说,你真的不能去找找你那个初恋吗!你知道啊,她们那种人——指缝里漏点都够我们活几辈子了!”
“够了。我去找人家,凭什么啊,我拿什么去找人家!”
“你就是放不下!说白了你就是放不下你那些面子什么!还是说——直到如今你还——”
“可以了!你每次都是这么几句话——我觉得我们冷静一下吧!”
争吵声结束了。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汐诺眨了眨眼,感觉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到清水岱滢正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吃到了大瓜”的光亮。纲吉也在看她,但他的表情和清水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我是不是听到不该听的了,会不会被灭了口”的复杂表情。
汐诺:“……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纲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太淡定了吧”的意外:“等一下啊汐诺,你太平淡了吧!”
汐诺:“不然呢?我那天听妈妈说了——好像是松下叔是跟妈妈表白了。不过都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