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汐诺从她的表情里知道,她明白。如果说了,不管怎么样,都收不回去了。
纲吉往前走了一步。他穿过面前的人群,有人挡在他前面,他侧身绕过。那个人伸手拦他,他偏了一下肩膀,那人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过。他走到了人群中央,站在了田村的视线正前方,停下来了。他的声音从灯光和阴影之间传出来:“停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周围的噪音停下来的力度,像是那句话落下的时候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个短暂的通道。那些拳击手在移动中顿了一下,像是水在某个瞬间静止了,又像是边缘处最先停下的人在那句话的间隙里犹豫了。田村也愣了一下,他看着纲吉,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他真的想说的话。
纲吉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但他走到田村面前的时候,他的背脊是直的,肩膀是平的。清水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像是要拉住他,但她被汐诺拽住了。汐诺摇了一下头,手指还扣在清水的手腕上,没有松开。
纲吉看了一眼田村,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你刚才说什么——二十年前的东西?”
田村似乎没想到纲吉会提起那个他刚才的话题。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怎么?难道你也要拿出一个老古董来?”
纲吉没有回答。他伸手,从领口里把那枚戒指项链的吊坠拉了出来。链子从领口滑出来的时候,有一小截露在灯光下,然后是那枚戒指本身——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那是一枚很精致的戒指,表面刻着某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纹路,在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活过来的线条。
“这个,”纲吉说,“应该也算是古董?”他的语气和平时很像,只是比平时更平淡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不再需要解释的事情。
田村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他的视线在触到那枚戒指的那一刻顿住了,他后退了半步,目光没有离开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他的目光从戒指移到纲吉脸上,又从纲吉脸上移回戒指,像是在做一个选择题,但选项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呵——”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这个小鬼,说不定是在哪里伪造的。”他的尾音有一个极小的上扬,像是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用这个结尾。
狱寺听到这话,瞬间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田村脸上,声音里的温度比刚才低了几度:“喂,你这家伙,说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肩膀微微前倾,“谁敢伪造彭格列的东西!”他的声音在空地上清晰可闻,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单独放大了。
田村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更苍白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从纲吉脸上低垂下去,然后他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那些拳击手后退了。
汐诺走上前,站在了纲吉身边。她的目光落在田村身上。
“既然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还愣着干什么?”
田村低下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侧开身,让出了一条路,那条路通向空地的边缘,通向铁网外面那片更深的夜色。了平把佐藤枫扛了起来,山本背起了美优。清水跟在旁边,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方向的同时也在注意周围是否有人跟上来。
汐诺走在纲吉旁边,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碰到他的手腕时,感觉到一片湿冷——他的掌心里全是汗,那些汗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在他的手腕内侧汇聚成一道水痕。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还没有完全解冻。汐诺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帮他把项链重新放回领口里面——她的指尖碰到那枚戒指的表面时,感觉到它的温度比纲吉的皮肤高一些,可能是被他攥了太久。她把链子整理好,让吊坠落回衣领内侧,然后松开手,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穿过那条被让出来的路,没有回头。
等到几人离开地下拳场的势力范围,走出了铁网,走出了那条长满杂草的窄路,走进了路灯照得到的地方——纲吉的腿才软了。他的身体在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失去了支撑,像是关节里的所有力量在同一时刻被抽走了,整个人向下滑去。汐诺接住他了。她的手从他的手臂下面穿过,托住了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让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纲吉的头垂着,后背弯着,他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烧过的蜡烛,正在慢慢弯下来。“啊哈……”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气音,“吓……吓死我了……”
清水站在旁边,看着纲吉整个人的状态从“刚才那个平静说话的人”变回了“现在的沢田纲吉”,她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她收回了那个想要探索一下沢田纲吉是不是被夺舍的目光,没有说话。
汐诺也没有说话,她扶着纲吉,让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他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腰直起来了一点,像是身体在重新找回支撑自己的方式。汐诺看着他,心里很安静。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该高兴他们逃出来了?还是该难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些情绪混在一起,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液体,每一个成分都在里面,但谁也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
纲吉像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他直起身来,喘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用一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也没有其他解释”的语气开口了:“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就是想着……好像可以试一试啊……”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留下的干涩,“就是……也没想到会成功啊。”
汐诺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起手,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下,然后开口:“装什么帅?丑死了!”
汐诺那一下弹得不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色里很清晰,纲吉的额头被弹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他条件反射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诶?”,然后他愣了一秒,就脱口而出:“诶!!!诶?不对吧?什么装帅?不是吧——汐诺,你这个理解有问题吧?不是这样啊!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啊!汐诺!喂!不要装作听不到我说话啊!你能听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