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啊。”
纪厌迟见眼前的人一直没反应,一把拉过陆从霄的手臂,把自己手里绑紧收好的那把伞塞了过去。
陆从霄的手机械般地抓住那把伞,而目光一直停留在纪厌迟的脸上,一动不动。
“行了。”
纪厌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挠了挠头,准备转身离开。
下一秒,刚刚一直呆愣着的陆从霄开口,纪厌迟止住了脚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从霄的喉咙有些干涩。
纪厌迟眨了眨眼,声音有些轻,差点就要被淹没在嘈杂的雨声当中。
“今天早上。”
陆从霄喉结滚动了两下,看向纪厌迟的眼里掺杂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一时间上涌的思绪太多,把他的喉头堵得死死的,像一把很小的钝刀卡在其中,不上不下,刀还是锈的,一股腥甜的味道在他口腔里爆开。
纪厌迟快要被陆从霄的眼神淹没,他在这样大的一场雨里有点喘不过气。
“纪厌迟,天气预报骗我。”陆从霄说。
“嗯。”纪厌迟胡乱应了一声。
“天气预报坏呗。”
天气预告确实骗了所有人,包括他,但他为了撑面子,只能找刚刚那样拙劣无比的借口。
“你也骗我。”
纪厌迟心跳停滞了一秒,他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发现陆从霄的眼睛居然有点红。
“我……”
他无可辩驳,自己确实骗了陆从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没良心的。”陆从霄看着眼前有些无措的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纪厌迟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马上狠狠锤了陆从霄一下。
“说谁没良心呢!”
“我要是没良心你看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地方。”
他无语地哼了一声,撑开自己的伞,伞上的水珠“唰”地一声甩到了陆从霄身上,但纪厌迟没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陆从霄看着雨幕里消失的背影,脑海里的画面重叠,在他给纪厌迟送伞的那天,纪厌迟也是这样坚定地转身就走。
但今天却不一样,他在纪厌迟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些情绪,那些从前在梦里反复确认梦醒后又消失的依恋。
陆从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那把伞,用力地像是要把伞折断。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打开那把伞,做了一个决定,随后追随着纪厌迟的脚步,一同走进雨幕里。
*
郊外,实验室。
无窗的屋内亮着晃眼的白灯,陆从霄看着眼前冰冷的实验器具,眼里渗出凉意。
他望着那张从来没有人躺过的手术床,在一旁的镜中看见了自己。
陆从霄从来没有这么憎恶过自己,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握着崭新的、消过毒的手术刀,将刀面慢慢地凑近自己手臂上的皮肉,在上面渐渐划出划痕。
紧接着缓慢又有力地,从红印变成血痕。
手术刀被他的血染脏,陆从霄没有皱一下眉,任由里面的血流淌出来,甚至他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想要挖开自己的腺体,连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明明他还没有做什么,甚至没有向纪厌迟说出一句真诚的道歉,但在那样的瓢泼大雨里,纪厌迟湿着裤脚脏着鞋,还是义无反顾地朝他走来。
他知道在纪厌迟不耐烦的话和倔强冷淡的眼神里,藏着美丽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