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地底绝对闭环迷宫,幽暗如墨,深不见底。
岩层交错的甬道层层叠叠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潮湿阴冷的地底风穿巷而过,卷着碎石细沙簌簌作响,在空荡死寂的岔路里撞出细碎回音,衬得整片腹地愈发荒芜阴森。
黑袍人的漆黑残影,正以极致迅猛的速度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迷宫通道之中。
宽大的黑袍下摆不断扫过冰冷粗糙的寒武纪岩壁,带起一片细碎尘埃,全程不敢有半分停顿、半分松懈。
他逃得极急、极慌、极狼狈。
不是畏惧追捕,不是惧怕落网,而是心底那抹突如其来的、荒诞又致命的危机感,死死攥住了他所有心神。
野猪。
山野乱窜、无规律出没、横行整片后山林地的野猪。
他深耕西山五十年,熟稔每一寸山体脉络、每一条地底甬道、每一处机关死角,掌控整片禁地所有生死规则,俯瞰无数闯入者溃败沉沦,从未有过半分忌惮。
半生黑暗执棋,他畏天、畏命、畏执念反噬,唯独不畏人、不畏险、不畏绝境。
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生出近乎荒诞的仓皇。
他不怕重案组的枪械围捕、不怕少年组的技术拆解、不怕彧疆的极致战力、不怕全员布控的天罗地网。
他怕山里成群乱窜、野性难驯、不讲任何棋局规则、不讲任何博弈逻辑的野猪。
一旦在狭窄迷宫甬道里偶遇冲撞,他半生自持的体面、缜密的布局、偏执的骄傲,尽数沦为笑话。
堂堂蛰伏五十年、掌控生死棋局的黑暗执棋者,最终没落得法网归案、败于天才,反倒被山野牲畜拱得狼狈逃窜、无处藏身。
若是真落得这般下场,那他残存半生的执念、仅存的尊严,将彻底碎得连尘埃都不如。
地底幽暗无光,唯有岩壁零星残留的机关微光,堪堪映出他僵直颤抖的背影。
一路极速纵深逃窜,避开所有可预判的追捕路线,彻底远离北侧山口的布控范围,钻进迷宫最幽深、最偏僻、最无人踏足的闭环死角。
直至确认周身无任何人声、无任何追踪动静、无任何热源感应,黑袍人才骤然停住逃窜的身形。
单薄孤寂的人影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岩层墙壁上,剧烈起伏的呼吸打破地底死寂,压抑已久的疯戾与偏执,顺着胸腔疯狂翻涌、彻底爆发。
五十年隐忍蛰伏,五十年自我囚禁,五十年棋局封神,五十年无人匹敌。
一朝遇陈珩青,全盘崩塌、尽数溃败、尊严尽碎、执念崩盘。
被碾压智商、被戏耍棋局、被践踏骄傲、被猪梗羞辱、被全员俯视、被少年轻描淡写拿捏所有结局。
最致命的是,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升级、所有的终局布局,在对方眼里,不及一场月考习题的难度。
黑暗彻底吞噬他的轮廓,只余下一双空洞荒芜、此刻盛满极致偏执与疯狂的眼眸,死死盯着迷宫深邃无边的黑暗。
无人听闻,无人见证,无人窥探。
只有冰冷岩层、死寂深渊、无边黑暗,静静聆听他刻入骨髓、锁死余生的疯狂誓言。
沙哑破碎、锈蚀半生的嗓音,压至极低,字字泣血、句句刻骨,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偏执执念,在密闭甬道里沉沉回荡。
“我立誓。”
“今日之辱,棋局之败,戏耍之羞,猪梗之耻。”
“我尽数记下,永世不忘。”
“五十年布局落败,不是我技穷,不是我局浅,是我未遇对等敌手。”
“自你之后,世间再无值得我落子之人。”
“余生所有光阴、所有底牌、所有黑暗、所有执念。”
“只为你一人而生,只为你一人而设,只为你一人倾尽终局。”
“你不追、不捕、不寻、不急,视我如蝼蚁、如玩物、如山野笑柄。”
“无妨。”
“你越轻我,我越执你。”
“你越戏我,我越缚你。”
“这一局未完,这一场博弈未结,这一段宿命未终。”
“结案,不过是你自以为的终局。”
“于我而言——真正的终局大战,自此刻,方才开启。”
“我避追捕,避围堵,避山野牲畜,绝非溃败逃窜。”
“是蛰伏蓄力,是重整全盘,是积攒足够颠覆一切的黑暗力量。”
“待我重铸棋局,重启万象。”
“我必让你这睥睨黑暗、戏耍疯魔、恃才轻狂的少年傲骨。”
“亲身体验一次,何为真正的无解炼狱,何为真正的宿命囚笼。”
“我必让你知晓,五十年黑暗沉淀,从不是你口中的小儿科。”
“我必让你,为今日所有轻辱、所有嘲讽、所有懈怠、所有从容,尽数付出代价。”
誓言沉落,执念生根。
整片地底迷宫的阴冷气息骤然暴涨,原本沉寂消散的机关纹路,在岩层深处悄然亮起极淡的墨色微光,无声无息完成新一轮的蓄力与重构。
他不再急于一时胜负,不再纠结一局输赢。
他要等,要忍,要藏,要蓄。
等案件落幕,等全员撤离,等风波平息,等少年重回安稳日常。
而后,携半生全部黑暗,奔赴一场只为陈珩青量身打造的、无人能破、无人能挡、无人能解的终极宿命对局。
他逃的是一时围捕,藏的是一世纠缠。
地面后山,北侧风口隘口。
浓雾渐散,天光微亮。
全员整齐布控,枪械归位,设备就绪,严阵以待,静静守着迷宫唯一出口,屏息等待凶犯现身落网。
所有人依旧心神紧绷、不敢松懈,心底暗藏对黑袍人的忌惮与警惕。
唯独陈珩青,彻底松弛、彻底慵懒、彻底漫不经心,半点没有办案收官的严肃紧绷。
他单手插兜,侧身靠在岩壁边缘,抬眼望着连绵幽深的山林与地底迷宫入口,眉眼桀骜松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欠揍至极的轻嘲笑意。
刚刚地底的极致博弈、生死棋局、高阶死局、疯魔对峙,在他眼里,平淡得不值一提。
他微微偏头,语气懒散随意、云淡风轻,带着满分凡尔赛、满分嚣张、满分轻描淡写,随口感慨出声。
“讲真的。”
“这真的是我办过最简单、最无聊、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起案子。”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在场所有人动作微顿,纷纷侧目。
重案组全员内心五味杂陈。
他们征战无数重案险案、连环悬案、密室凶案,这起横跨五十年、布局宏大、机关无解、心性疯魔的禁地囚笼案,在所有人认知里,绝对属于顶级高危、顶级复杂、顶级棘手的疑难重案。
可在陈珩青口中,直接沦为最简单的流水作业。
陈可凡早已彻底麻木,眼底毫无波澜,内心毫无意外,甚至提前做好了脑科终身挂号的心理准备。
他已经习惯了自家弟弟这种超脱常人、碾压万物的逆天自信。
陈珩青全然不顾全员复杂的目光,继续随性输出,嚣张台词层层叠加,越说越随意、越说越凡尔赛。
“全程下来,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全盘通透、尽数拆解。”
“所谓五十年无解终局、九科嵌套炼狱、心理攻心死局、全域迷宫闭环。”
“难度极低,套路死板,逻辑老旧,漏洞遍地。”
“甚至完全比不上我们学校一张月考卷子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难度。”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响起一阵极力憋住的低低抽气声。
离谱。
太离谱了。
一边是蛰伏五十年、疯魔偏执、倾尽半生心血的连环生死棋局,是无数资深探员、顶尖学者束手无策的禁地悬案。
一边是高中生常规月考的一道理科压轴题。
二者难度,在常人认知里,云泥之别、毫无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