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屿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车灯照出的那片白光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看清前面的东西没有?”莫屿问。
宋栖迟坐在副驾驶,神色平静得像在自家客厅:“前面没有东西。”
“真的?”
“真的。”
尽管对宋栖迟的话存疑,但莫屿还没傻到现在下车去查看情况。
撞鬼撞到的,谁都知道肯定不是正常理解范畴之内的东西。况且现在又起雾了,这种时候下车,那是恐怖片里活不过十分钟的蠢货才会干的事。
他重新握紧方向盘,准备挂挡走人。
“爸爸。”
宋栖迟忽然开口。
莫屿一愣,这小子别是想在这里搞什么幺蛾子吧?
“你撞到人了欸。”宋栖迟的声音飘在车厢里,“你为什么不下去看看呢?”
“不下去。这种情况下车,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你看外面这么大雾,路也不对,刚才那东西招手用的还是手背,这摆明了是脏东西。下去就是送人头。”
宋栖迟没说话。
莫屿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发动车子,宋栖迟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是你撞到人了欸。为什么不下去检查呢?”
莫屿不耐烦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种情况不能下去。还有我开始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没看见我撞人了吗?!”
“为什么不能下去呢?你撞到人了欸。”
“......”
“不下去看看吗?”
“你撞到人了,下去看看吧。”
“为什么不下去看看呢?”
“万一他还活着呢?”
“下去看看吧。”
“你撞到人了。”
“爸爸。”
莫屿伸手按下中控锁。
“咔哒”一声,车门锁弹开。
“行,”他对宋栖迟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下去检查吧。”
宋栖迟没动,他就那么坐在副驾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莫屿。男人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好看,明艳,但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倒影被那片漆黑死死地锁住。
“行,”莫屿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下去。”
车门在身后关上,莫屿站在浓稠的雾气里,后悔得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跟宋栖迟赌什么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人已经站在外面了。
没事的,就只是一场普通的雾,蓉城经常起雾,没什么大不了的。莫屿这样安慰自己。
雾很大。
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三米之外的东西,红色尾灯在雾里晕成模糊一团。
他绕到车头,蹲下去检查保险杠。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凹痕的边缘沾着黑褐色液体,正顺着凹痕缓缓往下滴。
莫屿脸色煞白。
别真是撞到人了吧?
他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往车底下看去。
车底黑漆漆的,手电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光束扫过,他看见一块破布卡在底盘下面,灰扑扑的,露出一角。
他伸手去扯那块布。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凉意从尾椎窜至全身。
和前年那次一样的感觉。
其实刚才在车上他吹牛了,前年的事没他说的那么轻松。
那年他和朋友们自驾游,晚上开山路,也是这样的雾气,也是这样蹲下去检查。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脸贴在他身后,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莫屿脊背绷直,不敢回头。
身后有东西。
他能感觉到,就在他背后,很近。有东西正在靠近,带着阴冷的气息,一点一点逼近他。
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吹在他后脖颈的皮肤上。
一滴液体滴在了他的脖子上。
黏腻的,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破布。
车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黑暗深处向他靠近。
“莫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屿闭上眼睛想,完了,他要交代在这儿了。
“莫屿,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莫屿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有点耳熟。
他转过头。
宋栖迟站在他身后,眉头皱着。
“我在车上喊你,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你下车之后就一直站在这里,对着雾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看见什么了,喊你你也不理,只能下来找你。”
莫屿愣愣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自言自语?”他问。
“对。”宋栖迟点头,“你对着那边一直在说话,说了好几分钟。说什么我听不清,但一直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