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屿再次探向车底。

手电筒还亮着，光照在底盘下面，那块破布还静静卡在那里。他伸手去扯，这一次，布轻易地被他拽了出来。

是他的一件旧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车底下。

莫屿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被魇住了。

他抓住宋栖迟的手腕急道：“上车！快！”

两人冲上车，莫屿砰地关上车门，按下门锁。他的心脏狂跳，手还在抖，看向宋栖迟：“挡板放下来！快！”

宋栖迟把副驾驶前面的挡板拉下来。

挡板里夹着一张黄色的纸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见符纸还在，莫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前年撞鬼之后，年炫之硬塞给他的。说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师给的，能保平安，让他们随身带着，别摘下来。

年炫之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这位大师真灵，我亲眼见过他做法”，他当时不信，但还是把符接过来，随手夹在车里。

后来再没撞过鬼，他就也没再把它当回事。

莫屿伸手把那张符取下来，捏在手里，纸符粗糙的质感让他安心了一些。

“没事了。”他说，“刚才被魇住了。”

幸亏有这个东西，还好他没扔。

他握着那张符，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年炫之，谢那个神棍，谢天谢地谢祖宗。

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平复下来，肩膀一沉。

宋栖迟靠过来，脑袋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像只小狗一样往他身上蹭。那只好看的手攀上他的手臂，攥住他的袖口，力道不重，带着黏人的依赖。

“我好害怕。”宋栖迟的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

若是平时，莫屿说不定会心动，会想逗逗他，会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但现在他还没缓过来。

心跳还快着，手心还在冒汗，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车底下那个要爬出来的东西。他没什么心思去体会宋栖迟的温度，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观察前方的雾。

车子重新上路。

开了一会儿，莫屿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条路他认识，刚才开过。

又开了十几分钟，还是这条路。

他踩下刹车，盯着前方那片一模一样的雾气，胸口涌上股燥热，烧得他坐立不安。

“操！”莫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忍不住骂人。

骂这该死的路，骂这该死的雾，骂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骂着骂着，他又去抠手指，抠指甲边缘的倒刺，抠出一道道红痕。用带血的手指去扯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使劲拽，好像这样能缓解心里的焦躁。

远处有个人影。

莫屿停下手，望着那个方向。

他的脑子里冒出下去问问路的念头。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的手就去够车门把手。

“莫屿。”

宋栖迟把那只要去开车门的手按住。

“你看清楚那是什么？”

莫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雾气浮动，那个人形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棵长得有些歪斜的老树，树干上分出几根枝丫，在雾里看着，确实像一个人站在那里招手。

“你冷静一点。”宋栖迟的声音让莫屿安定了一些，“你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对劲，说不定已经被那个东西影响了。”

男人抬手把莫屿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莫屿想说自己不困，但被宋栖迟这么一说，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他被宋栖迟揽过去，靠进男人微凉的怀抱。

宋栖迟的体温很低，在闷热的车厢里反而让人舒服。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移动，被人抱着，轻轻晃着。他想睁眼，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环境好像变了。

光线很暗，周围的气息让他不舒服。他努力睁开一条缝，看到暗红色的布和被削平了顶端的神像。

是地下室。

莫屿紧紧靠在宋栖迟怀抱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和宋栖迟靠得这么近，为什么他听不到宋栖迟的心跳？

“宋栖迟......为什么听不到你的心跳啊.....”

一只手覆上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听错了。”宋栖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在的。睡吧。”

有东西盖在他身上，是宋栖迟的衣服。

宋栖迟抬手在做什么，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往那个方向抓去。

衬衫的袖子被宋栖迟撩起来，莫屿的手抓在他的小臂上，往下滑，在手肘内侧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莫屿用了很大力，那道痕迹应该很深。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没有血。

抓痕划过的地方，皮肤外翻，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他的指尖陷在那道缝里，碰到里面的东西。

软软的，温热的，里面有东西在动。

在皮肤底下，在血肉深处，有什么在缓慢蠕动着纠缠他的手指。

莫屿想抽回手，想尖叫，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他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