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炫之吐出一口烟:“昨晚上打电话给我了,说他大舅眼睛恶化了,不知道能不能好转。”
莫屿蜷在沙发上神色恍惚。
年炫之把烟灭了,看着他这副样子担心道:“你到底怎么了?”
莫屿鼻子一痒。
“啊切——”
李知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烦躁地从椅子上起来。
这屋里什么味儿?
病房的窗户关着,他起身区去推开。夏季燥热的风灌进来,屋里那股臭味反而更浓了。
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确定臭味是从他大舅身上传出来的。
李知夏的鼻子从小就灵,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村里人说这是狗鼻子,他爸妈带他去医院查过,医生说只是嗅觉比常人灵敏些,没毛病。但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鼻子切下来。
那股味道太冲了。
不是普通的汗味也不是病人身上常有的药味,而是夏天猪肉放坏了的臭,又有点像死老鼠在角落里烂掉那种臭。
李志平昨晚醒过一次,说了几句话之后又沉沉睡过去,一直睡到现在。医生说这是好转的迹象,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但那股臭味......
李知夏走近病床,弯下腰,用鼻子把李志平从上到下闻了一遍。
李志平的眼睛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他有点感染。那股臭味就是从纱布底下传出来的,隔着那么厚的纱布都能闻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把纱布一层一层揭开。
他就只是看看......看看臭味是不是从这儿散出来的......
李志平眼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东西在动。
白色的。
密密麻麻的。
无数条蛆在李志平眼眶里蠕动、翻滚、钻进钻出。
有些蛆已经长得很大,白白胖胖的,尾巴一扭一扭地往深处钻,有些还是小小的刚孵出来的样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团会动的白色米粒。
李志平眼眶的边缘已经烂了,血肉模糊,泛着黄绿色的脓水,顺着眼睛往枕头上流,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见光后些蛆受到刺激般往里面爬。
太阳穴的位置在动,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李知夏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那个地方。
皮肤下面是空的软的,是无数条蛆在里面蠕动的软。
耳朵里也有东西爬出来,细细小小的白色物体,从耳道里探出头又缩回去。
鼻子里有,嘴巴也有!
李志平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缕浑浊的液体。
李知夏看见一条蛆从嘴角爬出来,晃晃悠悠地掉在枕头上,扭了两下,又往枕头的缝隙里钻。
李志平死了。
死得透透的。
不知道他死了多久,但这些蛆已经长得这么大,这么多,至少也死了有三四天了。
可是昨晚他还醒过,他还和李知夏说过话。
昨晚醒过来的是谁?
说话的是又谁?
“是李知夏。”年炫之正说着话,手机响了。
“喂?知夏?嗯?你说什么?”
莫屿把水杯搁下听李知夏的声音。
年炫之听着那边说话,脸色一点点变难看。
“大舅......死了......”李知夏重复着,“嘴里全是......”
“什么意思?你慢点说,我听不清——”
李知夏说话含糊不清,好像有人在他嘴里塞满了东西,黏腻、拖沓、断断续续。
“......全是......全是......”
年炫之的眉头拧成一团。
“快......快来找我......我要死......”
那边忽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李知夏喉咙里涌。
电话断了。
年炫之困惑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他又给李知夏拨过去几个,但都显示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李知夏那边好像出事了。”
莫屿还没来得及表态,自己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宋栖迟,莫屿忙不迭挂断。
又响。
挂掉。
又响了。
他直接拉黑。
屏幕还没暗下去,手机凭空弹出来一条消息占据整个屏幕。
“爸爸,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下面是第二行。
“你知道的,我会来找你。”
年炫之在旁边喊他:“莫屿?你发什么愣?李知夏那边——”
“我知道。”莫屿打断他,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嘛去?”
莫屿没回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