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炫之把自己塞进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手里的平安符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门外的声音还在响。
“炫之——我好热啊——好痛啊——”
咚。
“你开门啊——让我进去——我好热——炫之——”
咚。
年炫之浑身一抖，平安符被他手心的汗浸透，上面的朱砂纹路模糊成一团。
咚。咚。咚。
“年炫之......”
“你来陪我好不好？我好痛啊！我那么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炫之给我开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接到李知夏死亡通知的电话那天，年炫之正在酒吧的卡座里和人接吻。
电话响了好几轮他从才意犹未尽推开怀里的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那边说是医院的，通知他李知夏死了。
他拿酒漱口，满不在乎。
“他死了找我干嘛？”他揽过旁边的人，在人脸上亲了一口，“我又不是他的家属。”
医院那边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我们查到您是死者的茧者。”
年炫之不耐烦：“对，我是他的茧者。但我俩又没结婚，只是平时有需求在一起玩玩而已，你去找李知夏他妈吧。”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和旁边的人接吻。
旁边的人问他：“谁啊？”
“没谁。”他急色地凑过去，“一个烦人的东西。”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年炫之觉得有点冷。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焦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往前走，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走，那个脚步声又响了。
被这么一整，年炫之的酒醒了一半，他赶忙加快脚步，那个声音也跟着加快。他跑起来，那个声音也跑起来。他猛地回头，街角拐弯的地方有一个焦黑的东西一闪就消失了。
他告诉自己一定是喝多了眼花，做了个深呼吸后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脚步声又响起来，年炫之再转头，这一次那个东西没有躲。
焦黑的人形站在路灯下面，它浑身的皮肉都烧没了，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组织和焦黑的骨头。看见年炫之，它嘴张开着，露出烧焦的牙床和一截焦黑的舌根。
年炫之这回倒是忍住没叫，气喘吁吁回到家，他把所有窗户都锁上，再拿出辟邪符贴在门上，然后冲进浴室。热水淋下来，他站在花洒下面让水冲刷自己的脸。
一定是喝多了，一定是幻觉，一定是。
为了好玩也是应莫屿要求，他在家里浴室装了块镜子。
而现在，镜子里照出他身后贴着浴帘站着的东西。
察觉到年炫之注意到了自己，那个东西动了，它伸出烧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慢慢拨开浴帘。焦臭混着腐肉的甜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年炫之差点吐出来。
“年炫之——”
沙哑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传出来。
“我好热啊——你来陪我好不好？”
·
肖璋和莫屿撞开储物间的门时，年炫之正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是重复的同一句话。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肖璋蹲下伸手想要让他冷静一点。
年炫之脸上全是泪，他看了好久才认出眼前的是谁。而后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哭得像个孩子，抱住肖璋的腿不撒手。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他要带我走呜呜呜。”
肖璋劝了好久年炫之都不肯撒手，最后还是莫屿和肖璋二人合力才把年炫之从肖璋的腿上撕下来。
家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年炫之被吓破了胆，一定要去人多的地方。
深夜大排档，油烟升腾，人声嘈杂。
年炫之蹲在塑料凳子上，小麦肤色硬是被吓得白惨惨的，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浸透的辟邪符。肖璋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烧烤一口没动，倒是喝完了三瓶啤酒。
莫屿坐在两人中间，盯着桌子上的烤素菜发呆。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肖璋想，老祖宗果然诚不欺我。在这没有环境可言的大排档里，所有人都染上一层稠乎乎的油烟气，唯有莫屿还是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他今天本来是来找莫屿麻烦的，那天被宋栖迟甩出门外后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脸上伤疤好了之后立马来找莫屿算账。
但现在......青年就这么坐着，那股子摄人心魄的美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只消一眼，就让肖璋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肖璋受不了这如丧考妣的氛围，把空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年炫之你的事先放一边，我要先解决我的事。”
他转向莫屿：“你和你儿子那天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你到底砸没砸你家菲佣？好好说清楚。”
莫屿喝了口白的，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向下滑。
“宋栖迟是怪物。”
他把自己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提及宋栖迟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今天他外出的时间早就过了五小时，为什么宋栖迟还没出现？
肖璋若有所思：“你是说，宋总每个月十五让你放血养的那尊野财神，现在代替了宋总原本的儿子？”
“嗯。”
“他长什么样？”
莫屿想了想，把宋栖迟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肖璋听完脸色大变：“那是尊邪神。”
早年间他和宋千雪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圈子里的老人劝他千万别和宋千雪深交，会变得不幸，整个宋家的人都离奇身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说宋千雪和邪神做了交易，祂保她财路顺遂，她把她的孩子给祂。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好像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要是世上真有能保人发大财的邪神，他也愿意请一尊放家里供着，别说一个孩子，就是让他断子绝孙他也愿意。
现在看来，好像确有其事。
莫屿把袖子撸起来露出那个手腕上的图案给两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