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不甚清晰的灯光下，标记栩栩如生。

“这是他给我的标记。”莫屿说，“他说他只能标记一个人。”

年炫之在旁边插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自己解决。”莫屿说，“毕竟得罪金主不是好事。万一搞错了，我这饭碗就砸了。”

“该你了。你那事儿怎么办？”莫屿话锋一转，他的事儿他也没指望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能给出什么实质性建议，不如先解决年炫之这个简单的。

年炫之手里的辟邪符快被他揉烂了。

“我的诉求很简单，咱们仨今晚就在一起待着，哪儿都别去。”

肖璋挑眉：“就这样？”

“明天我们去找程玄感大师。”他补充。

莫屿：“为什么现在不去？现在去不行吗？”

年炫之总算缓过来一点，摇摇头：“程大师性格很古怪得很，晚上不管给多少钱都不接单。”

“为什么？”

“他说晚上阴气重，容易招东西。”年炫之缩缩脖子，“他自己也怕。”

肖璋和莫屿无语了。

“一个驱邪的，自己怕鬼？”肖璋。

“听上去很有职业操守。”莫屿。

年炫之急了：“你们别笑！他真挺灵的！上次我那个辟邪符就是他给的，真的有用！”

“有用你怎么还被李知夏追着跑？”

年炫之噎住了。

旁边烧烤摊的老板端着一盘烤串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嘀咕：“这桌客人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三个人齐声：“烤你的串去！”

夜风吹过，大排档的塑料棚哗啦哗啦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年炫之被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肖璋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拿起一串烤肉递给他，说吃吧，今晚咱哥三找个酒店凑活一下。

年炫之喝酒壮胆，连干两瓶高度白酒，到酒店连鞋都没脱，直接睡成了一头死猪。

肖璋半夜喉咙干得冒烟，他随手摸了一瓶床头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的味道有点奇怪。

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还有一点甜，像是加了什么东西。但他太渴了，没多想，喝完把瓶子扔到一边。

他看向另一张床。

莫屿睡在那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

肖璋盯着那张脸，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火又冒上来。

在大排档提起他被宋栖迟甩出去这事时，他分明看见年炫之那头蠢猪脸上闪过嘲讽的神色。

他咽不下这口气，摸黑走到莫屿床边。

睡着的莫屿看起来很乖，肖璋摸向被子里那具身体。

莫屿大夏天的穿着毛衣睡觉？

jing虫上脑的男人管不了那么多，他继续向深处摸索。莫屿身上皱巴巴坑坑洼洼的，跟烧焦的树皮一样，仔细一摸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泡，指尖刚碰上就破了，流出黏糊糊的液体。

他又去摸莫屿的脸，也是糙的，没有嘴唇，只有两排裸露的牙床。

那具身体翻过身来，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眼眶深处有细细白白的东西在往外爬。

它开口了。

“是你吗？炫之？”

李知夏来了......

莫屿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年炫之的鼾声震天响，肖璋的床上被子鼓着，应该还在睡，他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句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往厕所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年炫之回答：“好的。”

莫屿愣了一下。年炫之不是睡得跟猪一样吗？怎么醒了？

但他没多想，推门进了厕所。

“你好了没？好了说一下。”年炫之在门外催他。

“没有，我才进来，再等一下。”

“你好了没？好了说一下。”黑影贴上卫生间的磨砂门。

莫屿往后退了一步，他太清楚年炫之的体型了，门外的人绝对不是年炫之。

“没有，再等一下。”

“你好了没？好了说一下。”

那个人影在莫屿回答完后身体一下子就塌下去，此刻他趴在门外，透过缝隙看卫生间里的人。

“你好了没？好了说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嘻嘻？”

莫屿后背紧紧贴着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这样能给他带来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嘻嘻？”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嘻嘻？”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嘻嘻？”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连串刺耳的怪笑。

莫屿捂住耳朵，缩在厕所最里面的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肖璋的一声惨叫。

年炫之拍开房间的灯：“怎么了？谁在叫？”

房间里空空的。

李知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