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肖璋是他邻居,两人偶尔能在电梯遇见。
日子平静得有点不像话。
直到那天下午,莫屿接到程玄感的电话。
对方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调子:“出事了,我们从庄园带回来的头不见了。”
“什么?”
程玄感没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监控拍到是年炫之拿走的,他现在正在往东门重工厂那边去。”
莫屿问现在怎么办?
程玄感报了个地址,又补了一句,“到了之后兵分两路,我去工厂里面找,你去人多的地方找。”
“人多的地方?”
“那东西需要是靠贪念蓄力的,人多的地方贪念也多。年炫之如果被他控制,一定会去人多的地方。”
莫屿把地址输进导航,抓起外套冲出门。
他在东门重工厂附近转了一整天。
天早就黑了,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给程玄感发消息,程玄感说他也正在找让莫屿别着急,有情况随时联系。
他又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恰好前面有个公共厕所,他打算进去洗把脸。
厕所里的灯忽明忽暗,滋滋作响,莫屿弯腰掬水往脸上泼。
“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女士这里是男厕所,女洗手间在隔壁。”莫屿用衣服下摆擦脸,高跟鞋的声音从厕所外进来了。
镜子里面没有人影。
莫屿立刻拉开一个隔间的门躲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灯灭了,厕所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隔间门下面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嗒。嗒。嗒。”
高跟鞋声一直没停,有时候近得像是就在隔间门口,有时候又远一点,但始终没有离开。
莫屿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脚步声还在。
莫屿蜷缩在角落里,他的腿麻了,腰也酸了,但他不敢动。
他和那个声音耗了一整晚,直到天终于亮了。
微光从窗户透进来,照进厕所。莫屿听见远处有车经过,有人说话。那徘徊了一夜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腿麻得几乎站不稳,莫屿扶着墙喘了几口气,鬼使神差地,他把一整夜都不敢开手机拿出来,就着外面的一点微光,手机屏幕上映出一张脸。
隔间门上方的空隙里,趴着一个人。
年炫之正低头着看他笑,他就这样笑着,看了他一夜。
而隔间外所谓的阳光不过是年炫之的手电筒发出来的。
莫屿尖叫着冲出厕所。
外面是浓的化不开来的雾。
他打开手电筒照向大雾,里面是憧憧人影。
那些人影在雾里若隐若现,缓缓朝他这边移动。莫屿赶紧关了手电筒,抖着手拨通程玄感的号码。
“嘟——嘟——嘟——”
通了。
“我正在找,别急,你那边有情况随时通知我。”程玄感重复着和之前发消息一模一样的话。
莫屿的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雾里的人像是接到信号迅速朝他靠近。
他来不及去捡手机,因为第一个人已经离得很近了。
浑身焦黑的李知夏语气怨毒:“莫屿...我好疼啊...”
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莫剑脑袋和脖子只剩一层皮连着,那颗脑袋歪在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儿子,再给点钱呗...”
提着脑袋的王妈抱住他的大腿:“先生,您要去哪儿啊我没偷你的东西啊...”
越来越多的人朝他逼近,它们把他围住。
那些焦黑的、残破的、腐烂的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它们将残缺不全的手朝他伸过来。
“莫屿...莫屿...莫屿...”他们喊他。
“莫屿...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
“去死吧。”
莫屿崩溃地把自己蜷成一团。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们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青年哭着拿手捂住耳朵,做着无用功。
一只手拨开了人群,那只手是完整的,干净的,祂穿过那些扭曲的面孔,轻轻抚上莫屿的脸。
莫屿慢慢睁开眼睛。
宋栖迟眼里盛满温柔。
祂蹲在莫屿面前,冰凉的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爸爸,你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