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刺眼的白光让莫屿下意识眯起眼，他的鼻腔里插着两根软管，冰凉的氧气正往里送。他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似的伸手去拔。

“别动！”

程玄感按住他。

莫屿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莫屿！你看清楚！”

程玄感声音很大。

“看清楚！这是医院！你现在在医院！”

莫屿慢慢停下挣扎。

确认没事后，程玄感松开手。他脸上满是灰，才穿过一次的驴牌卫衣又他娘的破了，眼下也是青黑一片，看起来比莫屿好不到哪儿去。

“你他妈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见自己衣服再没修复可能，程玄感更气了，“送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莫屿还是把氧气管拔了：“怎么回事？”

程玄感也不管脏不脏，不客气地坐在病床上：“你发现异样之后给我打了电话还记得吗？”

莫屿脑子还没完全回复运转，闻言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那个电话救了我们俩，我当时也被困在宋栖迟布的幻境里了。”

“幻境？”

眼不见心不烦，老在身上穿着也不是个事儿，程玄感干脆把他心爱的驴牌卫衣脱了扔垃圾桶里。

“对。我以为自己一直在工厂里找祂，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要不是你一个电话打进来，打破那个幻境，我现在可能还在那儿转。”他苦笑一声。

程玄感往莫屿手腕上的图案望去，遇到莫屿后他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他还会来找你的，我们得在他来之前找到他。”

程玄感到公共卫生间的时候，莫屿已经晕过去了。

青年倒在厕所门口，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整个人被吸干了精气似的。程玄感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年炫之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看见程玄感走过来忽然就不动了，他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我怎么了？”

程玄感恨不得给这大哥俩耳光：“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年炫之终于想起来他这几天的记忆。

那天他在家里喂蛇，那条蛇他养了好几年一直好好的，但那天他喂它的时候，粉色猪鼻蛇突然变成一条触手从他的嘴里钻进去。

想到这儿，他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看着把那颗头拿起来看着自己爬进卫生间，但是我动不了，我叫不出来......”

“那是幻象，真正的原因是你落了张符纸。”程玄感提醒他。

“符纸？”

“对。你身上的符纸，少了一张。”程玄感看着他，“李知夏趁那个空隙，附上了你的身。宋栖迟指示他，让你把头带过去。”

年炫之总算是理清自己是怎么中招的了。

他确实少了张符纸，那天他出去和朋友聚餐，酒喝太多尿急，上厕所不小心把符纸也给冲进厕所了。他本来是想立马去找程玄感的，但他最爱的青花椒鱼上桌了...

“所以你吃了鱼之后怎么没来？”程玄感扶额。

年炫之不好意思道：“嘿嘿，青花椒鱼太麻了，我吃完给麻忘了。”

还好意思嘿地出来，这个蠢货怎么不说自己是红苕稀饭涨多了？

程玄感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是这个原因，要不是因为年炫之刚被附身身体弱得很，他高低得打开这傻逼的脑子瞧瞧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车上，程玄感把情况告诉了莫屿。

“现在宋栖迟拿到了自己的头，很快就会来找你，这几天你不能出门。”

莫屿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问：“那我去哪儿？”

“市中心。”

“去你那老破小的家不行吗？”

程玄感得出结论，莫屿能和年炫之玩到一起是有原因的。就这智商是真的不相上下，他突然很好奇年炫之是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闻鸡起舞才考上的985。

“你知不知道我家的东西有多贵重？”

莫屿不解：“贵重？你那些游戏机很贵重吗？”

“游戏机只是冰山一角！”程玄感拔高声音，“我那些限量版手办，我那张绝版游戏卡带，我那个花了公务员三个月工资买的人体工学椅！万一打起来，我的财产损失了找谁报销？你能给我报销吗？”

莫屿第一反应是，公务员三个月工资买的人体工学椅是什么便宜货？然后他就说出来了。

程玄感被气得喷血：“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该怎么挽回你的金主吧！吃软饭的人不配说我的椅子便宜！”

莫屿：“......”

车子驶向市中心的大平层。

程玄感在这儿忙活了一下午，贴符纸，摆法器，设结界。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手一脸满意：“行了，这几天别出门，伙食我亲自来送。”

“亲自？”莫屿一脸怀疑。

“对，亲自。”程玄感郑重其事点头，“顺便收个跑腿费，一万一次很便宜的。”

“但是——”

今天程玄感说话钟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些东西只能阻止他不进来，阻止不了他来干扰你的意志，你看你手上那个契约。”

经他提醒，莫屿才想起来很久没看手腕上的印记了。

距契约完整还剩三分之一。

“今天被他一干扰，又开始变大了。这说明他对你的影响在增强，虽然进不来，但他可以在外面持续地干扰你，让你产生幻觉，让你怀疑自己，让你主动把那些符纸撕掉。”

莫屿不由自主按住手腕上的图案。

宋栖迟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要么让莫屿解开符纸要么让莫屿吃东西。

“吃东西？”

“对。祂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给你送吃的。或者让你产生幻觉，觉得饿了，觉得面前有吃的。”

程玄感给莫屿立了两条规矩。

只有程玄感来的时候，莫屿才能开门。只有程玄感带来的东西，莫屿才能吃。其他时候，窗户不能开，水也不能喝。

莫屿问宋栖迟会不会变成你的样子骗我开门？程玄感说会有这种可能，所以他会自己开门，如果是让莫屿开门，那十有八九是宋栖迟。

程玄感离开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