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屿最近的记忆比玻璃渣还碎，一睁眼以为自己又被宋栖迟换了个地方折腾。

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分明只带了不到一个晚上，现在没了莫屿竟觉得空落落的。

“醒了？”

宋栖迟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听了？

莫屿转过头去看见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程玄感。

他一惊。

程玄感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原本一帅小伙儿现在变成中年大叔，头发里也冒出一片白，好在只是颜色变了，数量没少。

“你怎么了？”莫屿问他。

程玄感扯出一个笑，带起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这次你可真得多付我点钱，我花了点寿命做了个暂时的肉身放在宋栖迟身边，好不容易才把你偷出来。”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莫屿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偷出来？”

“对。”程玄感放下二郎腿，伸了个懒腰。

莫屿又问那宋栖迟什么时候会发现他被掉包了？

“最多十五秒。”程玄感说，“我一直在隐去行踪，但他太强了，瞒不了多久。不过这栋楼里全是我们师门的人，他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具体位置。”

专业技术问题莫屿没多问，只是程玄感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实在扎眼，于是他问一个自己关心的。

“你的寿命花了多少？”

程玄感摆了摆手，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反正到时候该你付的钱一分都不会让你少给，又说本来和你平摊费用的另外两个甲方死了，他俩的钱也得你一并给了。

不愧是黑心商家，莫屿瘪瘪嘴不想理人，宋千雪现在是摆明了不会再养他，宋栖迟他不敢肖想，就他现在剩的那点积蓄恐怕连零头都付不起。

他的脸还在，等风头过去了再找个下家应该不难。

“别说这个了，莫屿，有件事你要知道。”程玄感打断莫屿的想象。

他们都被宋栖迟耍了，程玄感告诉他。

宋栖迟的力量早就恢复了，或者说，他的力量一直没被削弱过，甚至比以前更强了。之前那些虚弱，那些受伤，都是装的。

祂一直在玩他们。让所有人都以为有机会，让大家一步步走进祂设的局。

“祂从头到尾，要的只有你。”

莫屿不知道说什么，低头去看手上马上就要完整的契约。

程玄感靠在椅背上，那张苍老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那尊神像，在更早之前就没用了。”

莫屿没懂问他的说什么意思。

宋栖迟不是通过密室那尊神像回到人间的，是别的渠道。

“那祂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隐藏实力？”程玄感接过话头，“你想想，祂想干什么？”

祂要报复。

宋栖迟一直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让程玄感他们以为祂很弱很好封印。这样祂就可以把师门全部骗出来，集中到一处方便祂一网打尽。

“他想把你们全杀了？”莫屿注意到程玄感一直提起他的师门。

“不止。”程玄感摇摇头，“他要报复的是整个师门，不仅是当年封印祂的人，还有他们的徒子徒孙。况且祂现在想要你，你又找我帮忙，这样祂更会觉得应该把我们灭门。”

程玄感问他宋千雪有没有跟他提过宋栖迟是怎么来的。

“宋栖迟是宋千雪生下来的。”莫屿告诉他，“我看过家里的照片。有她怀孕的，也有她抱着婴儿的。”

一切说得通了。

宋栖迟用普通人类的方式降生，以此逃过程玄感师门的追捕。这些年祂自行封闭自己的实力，装成一个普通的小孩长大。

不过那尊神像还是有用的，不然宋千雪和宋栖迟不会大费周章拍下来。

“你用血养了祂那么多年，祂的实力只增不减。”

莫屿无意识拿指甲刮着手上的契约，问，那他为什么能杀宋栖迟那么多次？

“因为祂喜欢你。”

程玄感一脸这你都不明白吗。

“你心里有气，祂一个邪祟哪懂那么多，祂觉得你是看不惯祂才生气的，所以让你杀着玩呗。”

莫屿确实不明白邪祟内心想法，他要能知道，在宋栖迟回国之前他就收拾收拾跑路了。

程玄感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以为是怕了，耐心安慰莫屿说没事，虽然宋栖迟变强了，但师门的力量也在变强，人比当年多了好几倍，这一次他们有信心把祂重新封印。

“但是需要你帮忙。”

他们需要莫屿把宋栖迟引导阵眼里去，莫屿对宋栖迟的吸引力太强了，他们不是没想过让其他人去，可是又有谁能像莫屿一样他说啥宋栖迟信啥呢？

莫屿应了下来。

看到快要蔓延至整个小臂的契约，莫屿想问个题外话。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个扩散规律？”莫屿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求知欲，“我感觉它时快时慢的，有时候好几天不变，有时候一晚上就大一圈。”

程玄感正在检查有没有哪里贴漏符纸，闻言表情有点微妙。

“你确定要听？”

莫屿皱眉：“当然确定，我得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才能控制住。”

程玄感抹了把脸，牙疼道：“根据你现在的扩散速度来看，应该是和你们上床的频繁程度有关。”

莫屿：.......

程玄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聊到这个头也不晕了咒也不施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快了就是最近比较频繁，慢了就是最近没有。你自己回忆一下，是不是这个规律？”

莫屿嫩脸一红。

程玄感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我说错了？”

“你——”莫屿瞪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事！”

“我说的就是事实啊。”程玄感一脸无辜，“你问我，我答你，怎么还怪我？”

莫屿把脸埋进手里，不想说话了。

程玄感幸灾乐祸：“行了行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等我们把那祂封印了你这契约自然就消了。还是说你其实很惋惜？你好歹也在床上阅人无数，宋栖迟技术真好到让你流连忘返啦？”

莫屿从指缝里看他，程玄感已经转身继续检查符咒了，嘴里还在嘀咕：“啧，难不成宋栖迟的技术真的很好？”

不知道江轻竹那儿有没有能禁言的符咒，莫屿需要一张贴程玄感嘴上。

布阵还需要一周。

这一周莫屿被安排和程玄感睡一个屋。

他睡上铺，程玄感睡下铺。

第一晚莫屿就后悔了。

程玄感的呼噜声震天响，而且还不是那种均匀的呼噜，是忽高忽低忽长忽短有时还会突然断掉然后再猛地接上的那种。

莫屿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拿出看家本领，对着墙闭眼睛数羊。

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他隐约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