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想说是我先到的,要出去也是你出去,但他对上青年时,他觉得对方实在耀眼,到嘴的话被憋回去,他委委屈屈移出电梯。
还好赶在第一时间拿到报告,医生习惯性皱眉浏览一圈报告上的数据,签上自己的名字后他把报告递给方浔言。
“你的茧者叫尘霁,你认识他吗?”
“什么?”还没翻到最后一页的方浔言闻言手指一顿,他僵硬地抬起脖子,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们没搞错吗?”
医院不可能搞错,他的茧者就是尘霁。
医生说茧者去世的情况确实比较罕见,但也不是没有过,他看方浔言脸色苍白,以为对方是在害怕,于是安慰方浔言。
“虽然这是小概率事件,但你现在不必担心。初期的心蝶很小,对身体影响不大,振翅渴望一般发生在中后期,说不定到那时我们已经研制出不用靠茧者tiye就能平稳度过振翅期的药物了。”
方浔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医生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他的茧者是尘霁,尘霁死了。
尘霁死了也不肯放过他。
路过的护士提醒他前面有卫生间,他不清楚为什么让他去卫生间,可现在他什么也思考不了,拿着报告摇摇晃晃到了洗手池旁。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头发刚好在眼睛上方,衬得他有些阴沉。
此刻这张方浔言自己都喜欢不起来的脸上正在流泪,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汇集在下巴尖,而后滴落在浅蓝色T恤上。
原来是哭了啊,方浔言慢半拍明白过来护士的用意。
他把报告随意放在脚边,盛夏连水都是温热的,方浔言胡乱往脸上泼了几捧水后温度不减反增。
眼睛难受得厉害,他使劲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可他就是这么失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眼泪泄洪般流出来,崩溃之下,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别哭了!”
得了蛹蝶症又怎么样?反正尘霁已经死了,那个疯子不会看到他这么狼狈的一面,他也不用害怕尘霁拿蛹蝶症来威胁他。
应该高兴才对。
方浔言把检查报告抽出来,印有尘霁的名字的那一页后面跟着男人的照片。
不知道是不是印刷的问题,尘霁的左眼下方有一点墨条,看起来就像是有一条疤痕。
方浔言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但他就是想把尘霁眼下那条墨痕给擦掉。
他靠在卫生间保洁休息室的椅子上慢慢拿指甲刮,那点印记像是真的长在尘霁脸上,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刮不下来。
“不是的,不是的,位置错了位置错了,不在左边的,是在右边...是在右边在右边!”
尘霁眼下的疤是在右边,他怎么也不会记错,毕竟那是他亲手弄上去的。
看着不属于尘霁的东西出现在尘霁的脸上,方浔言像是喝了最烈的药酒,心里的酸涩感快要溢出来。
不行,只能在右边,尘霁的疤只能在右边!就算尘霁死了,他弄上去的东西也必须在原位!
方浔言着魔般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尘霁的脸很快被水流冲得模糊不清。
还不够,那道疤还在,方浔言伸出手去搓照片。
沾饱水的纸不堪重负,在方浔言手下烂做一团。
望着尘霁脖子上的窟窿,方浔言突然想起醒来那天梁湘丞对他说的话。
尘霁的身体碎的不成样子,就算是最专业的遗体化妆师也不能复原.....
那尘霁的脑袋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呢?
“是的,言言,我的脑袋碎掉了,好痛啊。”
一双灰白的手环在方浔言纤细的腰上,镜子里照出他身后的东西。
尘霁软烂的头挂在方浔言肩膀上,祂太碎了,以至于方浔言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哪里是尘霁的眼睛哪里是尘霁的鼻子。
然而,方浔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尘霁的疤还在有右边。
真好,他留给尘霁的疤还在,就算尘霁死了也必须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