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茶已凉透,白瓷杯里血红茶汤映着尘销紧抿的唇。
“我知道尘霁对你做的所有事,但我从来没站出来过。”
他只是一个躲在角落的私生子,身份决定他永远无法和方浔言并肩站在光里。
三年间,尘销跑遍全国,见过数不清的巫师。
有的纯粹图他钱,能力吹得天花乱坠,实则尘霁才露个影就被吓得魂不附体。有的真心实意帮他,却不敌尘霁的威压。
方浔言在病床上没有醒来的迹象。没了尘家人,尘销每个月会抽时间去探望青年。
有时候他想,方浔言这样挺好的,不用听见任何有关尘霁的消息。
但他更多时候是希望对方快快醒来,他想让方浔言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脸。
他有太多话想对青年说,他很想他,虽然他们没有正式见过面。
或许,方浔言醒来后会将一切有关于尘霁的记忆都忘掉呢?
带着这样的信念,尘销在病床边守了三年。
期间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在方浔言醒来前的春天成功上市。
梁湘丞是他专门引进到公司的。在很早之前,他就查到方浔言和梁湘丞的关系不错。
要是方浔言来公司上班连一个熟人都没有,那言言是不是会不高兴呢?
方浔言醒来那天,尘销早有察觉。
他兴奋得好几天没睡,车停到医院临时车位上时,他突然胆怯了。
尘霁和自己长得那么像,方浔言会害怕吗?
看着电话簿里唯一和方浔言有联系的梁湘丞,尘销犹豫良久,还是把人叫来了医院。
幸运的是,他也看到了方浔言醒来后的一点尾巴。
梁湘丞气喘吁吁抵达病房时,尘销远远站在门口观望。
青年是注意到他的。和他预料的一样,方浔言在看到自己时,脸色骤变。
尘霁给方浔言留下太深的阴影,就算记忆全被清空,在看到和尘霁有几分相似的脸时,也足以让青年想起所有的往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方浔言没有大碍后潸然离去。
“我那天没有出现幻觉?看到的是你?”方浔言皱眉。
尘销苦笑一声:“是啊,你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呢。”
方浔言脱力坐在凳子上。
他那天看到的不是幻觉,但又怎么解释尘霁在病床上亲他这件事呢?
杨林佑听得一脸懵,半晌,他才理清这三人的爱恨纠葛。
“所以你爱他?”他对着尘销说,手指指着方浔言,“你的弟弟也爱他?”
“是的。”尘销大方承认,“恕我直言,我弟弟对言言的感情不叫爱,祂对言言的是病态的掌控欲,世界上只有我还爱着言言。”
这些年尘销其实过得并不好,他快被尘霁折磨疯了。
对方会在他开车时突然出现,会在他的饭菜里下毒,会在他开会时变成底下员工的样子......
近一年他很少去看方浔言的原因也有这个,他害怕尘霁找到方浔言,他不想让青年再被伤害。
现在看来,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尘霁在方浔言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到了病房。
除了方浔言,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祂光明正大地和方浔言在病房接吻,感触到言言醒来时的第一次愤怒,第一次恐惧,第一次情不自禁。
这些都是尘销没体验过的。
他很嫉妒。尘霁有的,他也必须要有。
穿堂风带起纱帘,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茶水中升起一轮红日。
“你还没说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方浔言家。”杨林佑把拷贝的视频放在桌子正中央。
尘销盯着屏幕上的自己,眼神不似平常那样温柔。方浔言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对方神色认真,像个挑剔的评论家。方浔言没看出端倪,打算听尘销如何解释。
眼睛从男人身上撤回的前一秒,方浔言一愣。尘销的眼珠始终一动不动,不,应该说是他盯着的屏幕里的那个人一直没动。
方浔言睡相一向老实,通常能一个姿势睡到天亮。
所以尘销的没动,是因为他睡觉根本不动。
“你看谁呢?!”杨林佑显然也发现了尘销的不对劲,语气不善,“叫你看你自己干的好事,盯着方浔言看什么?”
尘销如梦初醒,茫然抬眼:“我怎么了?”
杨林佑拿喝干净的茶杯砸过去,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容易被魇住,本大师我在这儿你们都能被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人影响。”
他戳了戳方浔言,无差别攻击:“还有你也是,喝个茶都能喝出血味儿来,也是没谁了。”
“你那什么眼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呛到的啊?”
“还不是你们俩阴气太重,青天白日都能见鬼。”
地上摆着的托特包被杨大师粗暴地提起来,给俩倒霉鬼一人一张祖传密符。他一脸肉疼地让两人拿备忘录记下,等任务完成一共用掉多少张符纸,全部都要付钱。
他也是倒了大霉,三年前没除的邪祟,三年后遇上了。
早知道当年咬咬牙硬着头皮就接下,方浔言给的还没尘销零头多。
“我现在多收点钱没问题吧。”杨林佑坐地起价,“我收了尘霁相当于给你们俩人解决了大麻烦,多要点没毛病。”
尘销是个痛快人。方浔言没来得及抨击杨林佑这种坐地起价、逮着一个人薅的不良风气,只听尘销开价:“八百万。”
方浔言手里杯子碎了,杨林佑当场把托特扔到窗外假山上。
“就这么定了!”吃饭的家伙什还在包里,杨林佑又飞奔出去捡包。
要让尘霁消失,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开坛做法请仙门老祖上身。
前提是他们能找全尘霁的尸骨。
“找不完的。”尘销说,“三年前尘家就找过了,后来我也去了坠崖那里,确实没有尘霁的脑袋。”
杨林佑擦着手里的桃木剑,开口:“你们当然找不到,祂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