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兜头砸落，燃烧的符纸从杨林佑指间激射而出，在半空列阵。
“啊————！”
尘霁惨叫一声松开方浔言，青年的身体失衡向后仰倒，后脑勺磕上地板，眼前霎时发黑。
再睁眼时，杨林佑已冲到他面前。他双手不停从包里抽出符纸，一张接一张地往前掷去。符纸脱手即燃，筑成一道阻挡尘霁靠近的火墙。
“别愣着，快跑！！！”杨林佑一把拽起方浔言的胳膊，拖着他往门口冲。
“他追过来了！”方浔言回头一瞄，尘霁已跟到单元门口。
杨林佑骤然站定，将方浔言往身后一推，手里厚厚一沓符纸被他掼在地上。
“轰——”的一声，符纸尽数燃烧。火焰从地面蹿起，一条条火蛇贴着地表飞速游走，遇水不灭，遇风更旺。
整片天空都烧了起来。
方浔言抬头望去，见那火光在雨幕中冲天而起，照亮半座城市的天际。赤金色火舌舔舐着漆黑的云层，将雨水蒸发成白茫茫的雾气。那光太亮，仿佛天地间仅余这一种颜色，刺目又灼热。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漏进的光仍烫得眼皮生疼。
“把手放下。”杨林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睁开眼。”
耀眼的金光正迅速消退，周遭的环境像废纸被人拧作皱巴巴的一团。脚下一空，方浔言的身体向下坠了一瞬，旋即踏上实地。
柏油路面变成了松软的、混着碎石与腐叶的泥土地。
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入，干燥，带着尘土气息。月亮高悬于漆黑天幕，月光冷冷洒落，照亮周围嶙峋的岩壁。
这里是三年前的坠崖点，也是尘销尸骨被发现的地方。
杨林佑站在方浔言身侧，脸色极差，比连熬几个通宵还夸张：“喂，你还好吗？”
方浔言点点头。
杨林佑一屁股坐到地上，仰头望着那轮惨白的月亮，沉默良久。
“我们都被尘销骗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从那个破得差不多的香奈儿垃圾袋里摸出一只手电筒。
光柱扫过崖底的地面。
碎石、枯枝、干涸的青苔，还有——
两具尸骨。
杨林佑的手电光在尸骨之间来回移动：“这里死的不止尘销一个。”
“可是当年团建的时候只有我和尘销坠崖了，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一定就是真的。”杨林佑关掉手电，月光重新占据上风，“你听我说一个故事，听完你就明白了。”
很多年前有一对兄弟，哥哥比弟弟大三岁，就读于同一所大学。
弟弟很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弟弟一见钟情，追了很久才追到。
哥哥一开始表现得很大度，热心帮弟弟出主意、送礼物、打听对方的喜好。所有人都觉得哥哥是个好兄长，包括那个人。
但哥哥并非好人。
他喜欢上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弟弟拥有的东西”这种感觉。弟弟有的，他也要有；弟弟得不到的，他也要得到。
后来他越来越失控，开始背着弟弟接近那个人。阴差阳错之下，那个人进了哥哥的公司。哥哥用职权对他动手动脚，甚至在他和弟弟的住处安装摄像头。
那个人很痛苦，他想离开，但哥哥用弟弟的前途威胁他。
如果敢离开，就让弟弟被尘家扫地出门。
弟弟是养子，没有根基，哥哥说得出做得到。
方浔言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石。
杨林佑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那个人忍了很久，他总想着哥哥有腻的时候，但他的想法太天真了。后来有一天，哥哥喝醉了酒，把那人堵在茶水间里，差点.....算了，不说这个。总之那天之后，那个人终于意识到，忍是没有用的。哥哥不会停手，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趁公司团建，他约哥哥去攀岩。哥哥很高兴，以为那人终于回心转意。站在崖边的时候，那人从背后推了哥哥一把，哥哥掉下去了。
方浔言语气急促：“他没有。”
“他有。”杨林佑盖上保温杯，“而且他做得更狠。”
哥哥坠崖后，他也跟着跳了下去，制造一起意外坠崖的假象，这样没有人会怀疑他。等搜救队来的时候，他挂在树枝上，哥哥的尸骨找不到了。至少当时找不到了。
那个人后来昏迷了三年。
等他醒来，他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哥哥死了，弟弟守在他身边，他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但他不知道，哥哥的怨念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哥哥没有走，他变成了鬼回来找他。
可他看到的不是哥哥。
他看到了一只面目狰狞、浑身溃烂的厉鬼。
那只厉鬼撕咬他的邻居，折磨他的朋友，在他独处时一次次出现，把他最害怕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他面前。他以为那是弟弟——不，他以为那是变成了鬼的弟弟。
因为那只厉鬼用的是弟弟的脸。
“但那只厉鬼从来就不是弟弟，弟弟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坠崖的那一天。”
风停了，空气凝固了，月光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你......”方浔言问，“你什么意思？”
杨林佑走到那两具尸骨旁边，他捻起左边那颗颅骨旁边的一片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放在手心。
“尘霁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得多。”他说，“你推尘销下去的时候尘霁是知道的，他跟踪了你。”
方浔言面如死灰。
“尘霁看到你把尘销推下悬崖自己也跳了下去，为了救你，他疯了一样地往崖底爬，他想在你落地的位置接住你。但这山崖太高，他跳下去时撞上岩壁摔断了颈椎。”
“他比你先死。”
手电筒照向右边那颗颅骨下方的地面，那里有一片暗褐色的已经干涸多年的痕迹。
“尘销运气好没有死，他落在崖底的灌木丛里，摔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他看到尘霁的尸体，看到你的身体挂在树上，他想爬过去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