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对祂避之不及的人,被几口酒精搅得软成一汪水。宋舟遥在祂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重新阖上眼,连声音都黏糊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垂下眼,安静地注视着窝在自己胸口的这张脸。
醉酒之后的哥哥和清醒时简直判若两人,乖得不像话。酒意洇开的两团酡红浮在颧骨上,给那张常年苍白的脸添上几分难得的生气。
“这里也是我家呀,哥哥喝醉了,当然是我来照顾。”宋轻飏拨弄着他耳廓上透明的耳饰,另一只手覆在他薄薄的腹部,微微下压。
宋舟遥被这动作激出一声轻哼,身体下意识蜷了一下。
“你的手——”他伸手去抓那只在自己肚子上作乱的手,手指软绵绵地搭在祂的手臂上,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别按——”
“嗯?哥哥说什么?”宋轻飏有心要捉弄他,说话间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又加了力道,在他小腹上缓缓揉按下去。
怀里的人眼里挂起水光,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宋轻飏,他只能一边做着无力的抵抗,一边把脸往祂怀里更深处埋,像一只受了委屈又把头拱进翅膀底下的鸟。
男人恶劣地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压低嗓音开口:“哥哥,感受到了吗?肚子里的宝宝们在动呢。”
宋舟遥醉得几乎不省人事,耳边宋轻飏低沉的声音他听不真切,只觉得那震动的频率贴着皮肤传进来,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他忽然抬起头,在宋轻飏的脖颈上报复似的轻轻咬了一口。
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一把扼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哥哥,别乱动。”
“没有动。”宋舟遥实在太醉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不像反驳,倒像是撒娇。
宋轻飏眸色一暗,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在宋舟遥迷蒙涣散的目光中,祂抬手捏了捏哥哥纤细的锁骨,指腹在上面缓缓摩挲。
“哥哥,是你先开始的。”
头疼欲裂。
宋舟遥醒过来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宿醉让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发酸。
酒果然不是好东西,昨天他统共只喝了一口,没想到醉得那样厉害。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干爽的睡衣,料想昨晚大概是喝完倒头就睡,没耍酒疯。
下床迈出第一步时,大腿根和腰际的酸痛同时袭来,扯得他不得不扶着床柱停下来,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脚。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好,日上三竿,宋平和林玉珍竟没有下地干活,两口子整整齐齐坐在桌边。
“哥哥,你来了。”
看清桌上坐着的人时,宋舟遥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宋轻飏受伤地垂下眼睫,脑袋也跟着低了下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哥哥是不想看见我吗?”
话音未落,宋舟遥的腹部隐隐抽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蹬了一脚。他条件反射地捂住肚子,脸唰地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荒谬地联想到肚子里面揣着个孩子。
看他杵在门口不肯进来,林玉珍连忙出来打圆场:“舟遥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吹了风对身子不好。”
“是啊是啊,回头着凉就麻烦了。”宋平也从桌边站起来,和林玉珍一左一右挨上来,搀着把他扶进屋。
不知是不是因为宋轻飏在座的缘故,今天的菜色比昨天还要丰盛。一大桌满满当当,竟没有一道是他不爱吃的,光是看着就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昨天是爸不对。”宋平主动道歉,“昨天看你回来太高兴,一时忘了你的身体状况,还擅自让你碰了酒。爸的错,都是爸的错。”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厚厚一沓,撑得红包封口都微微鼓起来。
“是啊是啊,就原谅你爸吧,他真不是有心的。”
“哥哥,你就收下吧。”
宋舟遥被这一家人诡谲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
红包刚接到手里,林玉珍又往他碗里夹了老大一块红烧肉,说出的话也是云里雾里的:“舟遥,多吃这个,牛肉对身子好。你太瘦了,得好好养着,将来才能少受些苦。”
他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宋轻飏挨得太近。
没承想宋轻飏一把捉住他搁在腿上的手,当着林玉珍和宋平的面,低下头,在他苍白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哥哥,对不起。是我昨晚任性了,没顾着哥哥的身体。”祂把那只毫无血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巴巴地仰头望他,“哥哥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吧。”
宋舟遥抽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只当祂在发癫。
林玉珍瞧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笑得眼角褶子更深了,宠溺地指了指宋轻飏的脑袋:“今后要好好待哥哥,晓得吗?不能像昨晚那样想怎样就怎样,哥哥现在的身子需要保护,经不起你折腾。”
宋舟遥完全弄不清这一大家子人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一个个说起话来都像灌了二斤假酒。
他懒得搭腔,埋头专心吃饭。今天的牛肉烧得格外入味,筷子一夹,肉块便软烂地酥开,肉汁混着香料的气息在口腔里漫开,香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他吃完一块便立刻伸筷子夹第二块。
“哥哥喜欢就多吃点。”宋轻飏支着下巴看他吃,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又顺手替他盛了一碗汤。
吃到合口味的食物,宋舟遥难得给了祂半分好脸色,但也没忘记正事。
“我昨天带回来的那个袋子呢?”
张望津得尽早入土,他打算吃完饭就把人埋到他爷爷旁边。
“哦,在厨房呢,我去拿。”林玉珍放下碗筷起身。
喝完碗最后一口汤,刚搁下碗,林玉珍便提着那个袋子从厨房出来。
虽说张望津被他拆成小块之后装在袋子里看着体积不大,但好歹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可林玉珍拎着它走过来时轻松得像在提一只逛街回来的纸袋,袋身在她手间轻飘飘地晃荡。
宋舟遥敏锐地察觉到袋子里的分量少了,正当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将所有可能的结果推演一遍时,林玉珍开了口。
“舟遥,这些牛肉是要给张望津送去吗?要我说你匀一点出来算了。前几天就没见他在家,别白跑一趟。”
她把袋子搁在桌脚边:“你带回来的牛肉品相真好,我看你今天一顿饭就吃了好几块。留几块出来吧,你现在怀着轻飏的孩子,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妈晚上给你卤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