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哭什么?”蜗居在地底的生物问。
洞口的小孩儿立马止住哭声,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喜欢我的弟弟,有他在,我总是挨打。”
地底的声音又传上来:“所以你就到我这里来许愿了吗?”
小孩儿趴在洞口,探着脑袋往里望,想要看清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可惜洞里面太黑了,他望了许久,也没能见到传说中守护云依村的山神。
“村里的人都说,无底洞里住着我们的保护神。只要奉上一点东西,神就会帮人实现愿望。”
地底的东西缓缓拖动自己庞大的身躯,睁着无数只复眼,饶有兴味地瞧着洞口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一条猩红的舌头从黑暗中探出来,舔过唇齿。祂说:“好啊。那你把他带过来,我会让你讨厌的弟弟消失的。”
宋轻飏在地底活过了数不清的年岁,从一条细如发丝的小虫,长到如今这副比云依村还大出不知多少倍的躯壳,整个地宫都快塞不下祂。
靠着吸食附近村民的信仰与供奉,祂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
某天,身体深处涌起一阵燥热。祂高兴起来,繁殖季快到了,是时候寻一位和自己同样健壮的伴侣,一起孕育新的子嗣了。
在此之前需要做些准备,比如,提前为伴侣储存好产卵期所需的食物。
于是祂盯上了那些来求祂庇佑的信徒。
帮了他们这么久,是时候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报酬了。
起初祂对宋舟遥的态度和对其余食物并无两样。人类太脆弱了,尤其是像宋舟遥这样的豆芽菜,连塞牙缝都不够。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动他,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太能哭了吧。
那段时间祂寻遍周遭的山头也没能找到伴侣,繁殖季迫在眉睫,身体里的燥热一天压过一天,心情不好的时候,祂甚至想把附近村庄一尾巴铲平。
宋舟遥就是在这种时候摸到无底洞来的。
小小一团蜷在洞口边上,压着嗓子抽噎,哭完了又自己跌跌撞撞地下山去。
祂很好奇,这么丁点大的一个人,究竟能有什么天大的烦恼,比祂找不到伴侣还严重吗?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熟稔起来。祂想,反正这个小豆丁迟早要变成自己的口粮,与其吃一个哭哭啼啼的食物,不如让食物自己把心事讲出来。这样吃的时候,肉质也会好上许多。
吃掉宋舟遥弟弟那天,祂心情很好。祂替小哭包吞掉了最讨厌的人,往后这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东西,再也不会因为那种小事而哭泣了。
宋舟遥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虽然一次也没见过,但光是哭都能哭得那么好听的人,笑起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吞下宋轻飏时祂没有太多感觉,最近祂跑了一趟更远的地方去寻伴侣,依旧空手而归,实在无聊得紧,便翻看起被吞掉那人的记忆来。
被打的哥哥。
哭泣的哥哥。
蜷缩在角落的哥哥。
冻得瑟瑟发抖的哥哥。
嚼着高粱秆笑弯了眼睛的哥哥。
祂果然没有想错,笑起来的宋舟遥好看极了。
可为什么心里会泛起酸涩呢?
这当然不是祂的情绪,是那个被吃掉的宋轻飏残存在记忆里的余味。
被吞食的人类通常都带着恐惧的苦涩,这也是祂为什么如此渴望看到宋舟遥笑的原因。祂想尝一尝,笑起来的人是不是要甜一点。
没尝到甜,倒先尝到了酸。
祂本以为在宋舟遥口中那样坏的弟弟,咽下去也应该是苦的才对。
闲来无事,祂又翻了翻,这个弟弟为什么偏偏是酸的?
后来的宋轻飏总是忍不住想,要是自己那天没有翻看记忆,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像宋舟遥这样完美的伴侣。
在那些被吞进腹中的画面里,祂见到了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属于宋舟遥的神情。
可翻来翻去,还是笑起来的模样最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祂第一次知道爱的味道。
酸酸的,并没有想象中好吃。
翻看完记忆,祂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宋舟遥长大了,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伴侣。
祂在无底洞里满心欢喜地等了一年,每天都要把宋轻飏的记忆翻出来看上一遍。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动。
宋舟遥会成为祂此生的伴侣,真好,祂对此满意极了。
一年之后实在想念得熬不住寂寞,祂披上宋轻飏的外皮,爬出无底洞。
看着和一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宋舟遥,祂不免有些失望。
这样瘦小的一副身板,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到适合产卵呢?
不过每天能看见他,也已经很开心了。
就这样,祂成了宋舟遥的弟弟宋轻飏。
伪装成人类融入宋家,对祂来说轻而易举。只需稍稍拨动一下人类的认知,他们便会对祂言听计从。
但这招在宋舟遥身上失效了。
祂以宋轻飏的身份回来的第一晚,宋舟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祂没有立即抹掉他的记忆,反而打心底里高兴。
他们真的很般配,只有宋舟遥能看见最真实的祂。
可这似乎吓到了宋舟遥,那一晚他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宋轻飏心疼坏了,这样下去,怎么能长得强壮,变得适合孕育生命呢?
从那天起,祂尽量在宋舟遥面前收敛自己。
伴侣太胆小了,这件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就这样一直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年,直到宋舟遥十八岁。
他要离开云依村,他忘了他和祂的约定。
宋轻飏很生气,于是祂向宋舟遥提出新的条件。
离开可以,但祂要跟着一起走。
宋舟遥当然没有应允。
为了给哥哥一点惩罚,祂在他面前褪去了人形。
已经可以在哥哥身体里播种,只是祂没想到,哥哥竟然忘了他们在无底洞那些美好的“交流”。
当祂觉得时机成熟,可以让哥哥身体里的宝宝们降临时,哥哥却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
没关系,祂最擅长把人的记忆挖出来。
细长的线虫探入哥哥口腔的那一刻,看着对方泛起的生理性泪花,祂的凌.虐.欲.攀到了顶峰。
好想让哥哥一直哭......
可哥哥说他好疼。
“哥哥,看到我们的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