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洞下,祂又给哥哥喂下一点新鲜的营养液。
生产过后的哥哥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恹恹的,大约是还不太能接受生下孩子的事实。
为了迎接爱人回巢产卵,祂早已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可祂更想看见爱人的笑脸,因此祂假装外出觅食,放他自由。
这次只是还不太习惯,等到下一个繁殖季,哥哥是不是就能稍稍接受一点他们的孩子了呢?
就这样,他们一起度过了五次繁殖季。
最新一次来临时,祂刚在哥哥身体里播种完毕,哥哥便动身去了很远的蓉城。
祂有些不满,祂不喜欢哥哥带着他们的孩子去太远的地方。这让祂想起第一次繁殖季时,哥哥在无底洞那张惨白的写满绝望的脸。
循着独有的甜香找到哥哥时,对方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宋轻飏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哥哥正在一点一点地接受自己。
他们要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繁殖季,祂要和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
可事情并没有祂想的那样顺利。
哥哥做医生这一点不太好。
他接触到的患者大多是普通人,祂知道哥哥对那些人毫无兴趣,便也安安静静地待在诊室外面等哥哥下班。
直到某天,祂在医院里闻到了属于“别人”的味道。
那个姓莫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只邪祟。
哥哥对人没有兴趣,而祂又坚信哥哥是喜欢自己的。可碰上别的非人之物,宋轻飏还是焦虑起来。
万一哥哥喜欢上别的东西怎么办?哥哥会不要祂吗?
不等祂出手,姓莫的男人便从医院里消失了,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哥哥又接诊了另外两名蛹蝶症患者。他们身后也跟着和祂一样的非人之物。
不能再让哥哥待在蓉城了。
他们该回云依村了。
宋舟遥自然不肯走,祂已经想好办法。哥哥不想当蝶者,那就告诉他云依村的水可以治好蛹蝶症。
在哥哥脑子里植入几段记忆,对祂而言再简单不过。
可哥哥不乖。
在祂转化云依村村民的时候,哥哥带着张望津跑回了蓉城。
这让祂不太满意。
哥哥这样任性,需要一点惩罚。但当祂看见哥哥捧着自己的断手,在意识模糊间叫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还是没能狠下心肠。
唉,哥哥只是犯了些小错。
反正自己也找到哥哥了,把哥哥连同养料一起带回去就是了。肚子里还揣着他们的孩子呢,任性起来的哥哥也很可爱。
恢复记忆的哥哥接受不了腹中的东西,妄想逃回蓉城把它们拿掉。
对此宋轻飏一点也不慌张。
云依村的村民已经全部转化成哥哥产卵期所需的养料,食物问题解决了,哥哥怎么舍得真的逃走呢?
再说,他们的孩子那样可爱,哥哥不会舍得下手的。
哥哥和祂一样,很爱他们的孩子。
车里的哥哥亲手把孩子们从肚子里剖出来,宋轻飏站在车外,隔着挡风玻璃注视着这一切,胜券在握。
如祂所料,哥哥根本舍不得伤害他们的孩子。
·
无底洞。
刚出生的孩子还很虚弱,宋轻飏将它们全部安置在地下河里养着。
宋舟遥腹部的伤口上覆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底下的创面已经完全愈合。
他始终没有醒。
宋轻飏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如今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要睁眼的迹象。
祂又给他喂了一点营养液。
这是专门从张望津身上抽出来的,既然是哥哥要好的朋友,那哥哥喝下去应该会高兴一点吧。
果然,喝下好朋友制成的营养液后,宋舟遥缓缓睁开眼。
“哥哥,感觉怎么样?”
“孩子们呢?”
“祂们很健康。”
宋轻飏又喂了他一小口,宋舟遥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祂。
祂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头在宋舟遥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哥哥想说什么?”
“我想看看孩子。”
地下河里,水流温润如乳。半透明的卵沉在水底,卵膜中蜷缩的红色小虫正随着水流的韵律轻轻摆动。
有几颗漂到了宋舟遥浸入水中的指尖旁,卵膜里的小东西便齐齐游过来,隔着那层薄薄的壁膜,轻轻蹭他的指腹。
他垂着眼睫,看着那些努力朝自己涌来的细小的生命,嘴上噙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宋轻飏从身后环上来,和他一起望着水底星星点点的柔光。
“这次有四百多颗,”祂贴着宋舟遥的耳廓低声说,“比上一次多了将近一倍。”
“哥哥,你喜欢吗?”
宋舟遥把脸往祂颈侧埋了埋,阖上眼:“嗯。”
“现在哥哥想做什么呢?”
“我想......”
·
一年后。
“宋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被叫宋医生的人停下匆匆脚步,对着对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宋舟遥想了很久才把人名和脸对上号。
“嗯,今天预约的病人都看完了。”
同事又和他寒暄了几句,仿佛知道宋舟遥不擅长社交,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宋舟遥抱歉地对同事点点头,看到来电显示的联系人后脸色一变,但还是侧身接电话。
“喂。”
“哥哥,什么时候下班呢?我和宝宝们都很想你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