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间，比玄霄殿的麻烦先来的事是肥球掉毛，兔毛如柳絮，稍不注意就粘了一身，虽是有清洁术，但时时刻刻都掉也不是办法。

莫云济握着玉梳，将肥球抱在腿上给它梳毛，因为肥球老是在他手底下挣扎想跑，他摁着肥球的手用了点力，露出浅浅筋骨来。

郯央进到莫云济院子时，被这满院兔毛惊到，不可思议看向肥球：“这么点大的兔子怎么掉这么多毛，跟下雪一样了！”

肥球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它又不是寻常兔子。

肥球这几天被喂养得大了一圈，据点的侍从们都觉得它讨喜，见到肥球就喂上点吃的，肥球来者不拒，喂多少都吃，便这样吃百家饭把自己又吃肥一圈，在莫云济腿上翻身都不似之前灵巧。

莫云济见郯央进来：“你小心点，别粘身上了，兔毛不好清理。”

郯央将从外买来的五瓣灵花酥放在桌子上，打量着肥球，“这么能掉毛，你用梳子梳也是不管用的，不如给它毛剃完。”

说着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剪刀和类似的物件，于是唤了封躅剑出来，要走近肥球。

肥球一看郯央不似说笑，是真要上前给它剃秃，顿时慌了神，使了劲从莫云济腿上挣开。

莫云济一时间没能按住，玉梳还在肥球身上，让肥球带着跑了。

“哎！梳子！”莫云济无奈笑道，“你吓它做什么。”

“剃干净就不用你专门费心梳毛了，”郯央将包裹五瓣灵花酥的油纸打开，从中捏了一块递给莫云济，“陀川镇独有的特产，茅波买了很多回来，你尝尝好不好吃。”

“只有陀川镇的土壤和气候才能种出五瓣花来，本地的居民摘下来后要腌制两个冬春，施以独有的技艺才能做出来。”

莫云济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连带着近日沉郁的心情都被这甜冲散了些。

莫云济觉得味道很好，便想让郯央跟他一块尝尝。

“我不爱吃甜食。”郯央摇头，他对口腹之欲向来淡泊，这五瓣灵花酥其实是他专门去给莫云济买回来的，只是觉得自己这紫霄山庄少庄主不干正事，花了两个时辰只为了排一包酥点，有点道不出口的难为情，便说是茅波买的。

郯央见莫云济吃的高兴，心下也舒缓了些。

他虽然不知道莫云济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从这些相处的日子来看，莫云济这人总是独自硬捱苦痛，心里有事也不会说出口。

但又是一个很容易因为一些平淡小事哄好的人。

他决定每月让茅波将灵石运往紫霄山庄时，再送些五瓣灵花酥过来。

莫云济一连吃了好几块，心满意足，想起灵矿的事，问道：“矿上那边还安稳吗？”

郯央将剩下的灵花酥包起来，掏了冷瓶封存好，这样能延缓酥点变质的时间，听到莫云济问起矿，便邀了莫云济跟他一起去视察。

路上几个少年闹市追逐而过，莫云济一时有点出神。

不知这腿几时能好起来，莫云济轻叹一口气，叹完又觉得自己真是被郯央照顾的太安逸了，以前战役中随时想着以命搏命，受了再重的伤只要能活着都是万幸，如今天材地宝的养着，性命无忧，得了鹤来栖后实力也快恢复了，只是看见别人奔跑就心生多余羡慕，果然人得到点好就容易变得贪心！

莫云济正想摇头自嘲，却见郯央看着那几个奔跑少年郎比他更怅然，顿时有些失笑。

他喊了一声，“郯央，走了！”

矿洞四周植被稀疏，裸露的褐红岩体陡峭嶙峋，风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声，矿洞的入口处守备森严，穿着同样褐红的护甲，与山体融为一体。

越靠近矿洞，越能听见轰炸鸣爆声在回荡。

茅波提前在矿上等郯央，见郯央带了莫云济来，很是意外。

“矿道狭窄，莫尊者……”

郯央摆摆手，示意没事，“有我带着他。”

莫云济还是头一次来灵矿这种地方，灵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吸收空气中的灵气。

他暗道：怪不得人人都想要灵矿。

矿道内的空气粘稠湿重，弥漫着的岩石粉尘让可见度低了很多，支撑矿道的玄铁大柱上刻满了防御和加固符文，在幽暗的矿道里闪着淡淡的白光，莫云济的轮椅停在了有铺设木板的前沿处。

有修士在附近不断用落魄校准方向，数丈高的傀儡以灵石为内核提供动力，挥起钻头猛击岩壁，巨大轰鸣声和碎石掉落声参杂在一起，各种大小的傀儡来来往往，搬运，抽水，能替代大部分矿工的劳作，但到了细致处，还是得换人上。

有傀儡端着一筐原石送至郯央面前，郯央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莫云济。

莫云济的指节触摸过原石冰冷粗糙的表面，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气蕴含在石头里碰撞。

“灵矿的守卫都换了一遍，揪出来不少别有心思的暗桩，”茅波停顿了一下，“我怀疑紫霄山庄内部也有人起来心思。”

郯央眉头紧皱，并不评价，沉默了一会道：“往未开采区域的灵气节点上再加人。”

茅波领了命下去。

莫云济环视一圈矿洞，只觉得人心在这巨大利益下波谲云诡。

犹豫了一下，莫云济还是问道：“郯庄主闭关之事有蹊跷吗？”

郯央抱着封躅剑，矿洞幽暗下看不清具体神色，沉默了很久。

莫云济以为郯央不会再回答了，正想用什么话题岔开，却听见郯央极轻极轻的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