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红日温吞，泽川的雾气逐渐稀薄，玉纱一般悬浮在杉林间，白鹭振翅挥开薄雾，水面碎金浮跃，莫家的年轻子弟们划船至主岛上，将小舟系在基桩上，互相说着笑从船上下来，一同去上家主莫元白的晨课。

行至一半，突然有人噤了身，拉旁边人的衣物，示意往上看。

莫云济一身青衣，正坐在阁楼上的窗子边，向下望去，和少年们对上视线，莫云济温和地笑笑，点头示意。少年们一时间更为安静，站在原地不动了，只静静看着美人倚窗图。

直到远处传来玉铃声，才如梦方醒般往阁楼间冲去。

莫云济一夜未眠，鹤来栖的药性还在发作，头脑有些昏涨，不由得伸手按了按额角。

“腿是怎么回事？”莫山宁皱眉问道。

“在那边时间和诡兽对战的时候，躲闪不及，就落了病根。”

其实也不算是躲闪不及。万墓谷一战中，诡王发怒，奔着要他命而来，他若是躲了，身后的四宗弟子是否能活下来都说准，生死一瞬时，他站在他们身前硬生生扛了诡王一击，也因此断了双腿。

莫云济回忆了一遍在剑境宗那日布阵杀他的众人，所幸的是，除了金笛倒也没多少熟悉面孔，要不然真是连腿也白断了。

莫山宁叹了一口气，“我这几千年攒了些治愈宝物，山宁也认识不少医者，看看怎么治你的旧伤。”

莫云济犹豫了一下，问道：“这腿还有恢复的办法吗？”

莫元白唤了联系了族内最盛名的医修来，诊了一番脉后，给出了和当初程翊岭一样的答案：“就算辅以长生骨继续修炼，缓慢温养，要完全治好也得数年时间。”

“欲速则不达，阁下还是仔细护养为上计。”

莫云济期艾看着医修，脱口而出，“还有其他办法吗？”

天裂祸事在前，他哪有数年可等！

医修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莫山宁，说道：“还有一种方法，需地心玉髓辅助，将龙鳞丹服下，可让双腿恢复。”

“不可！”莫山宁出口制止，“这龙鳞丹虽能让你站起来，但之后每次使用灵力，都是损耗你的寿数，”

“用寿命换提前站起来，得不偿失。”

阁楼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一时二人都没有说话。

莫山宁沉默了一会，道：“先下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吧。”

莫云济闻言诧异抬头，“天裂的事……”

莫山宁唤了傀儡木人出来，两个变成光点直接从窗子上飘了下去，一个绕到了莫云济的轮椅背后，推着莫云济往下走。

“离天裂还有十余年，急这一顿饭的功夫没什么用，先把人养好吧。”

浮山莫家虽避世，但族内衣食都颇为讲究，莫云济很挑口的一个人，尝了好几道菜竟都很喜欢，菜品灵气丰盈，几口下腹身体便暖了起来。

莫山宁见莫云济缓过来了些，说道：“天裂一事，我只告诉了此界几个强盛势力的领头人，还没大肆宣扬准备。”

莫云济疑惑看去。

莫山宁眸中划过不知名的情绪，“蜉蝣憾天之战，大部分人其实都起不了什么作用，过段时间我将召集一部分强者集中制定计划。两个世界融合后，我会竭尽全力保证这个世界不受天裂影响，只需要部分强者参与此事，其余世人，不知天裂之事，平静过完一生足矣。”

莫云济猛然抬头，“让此界不受影响？”

莫山宁夹过一筷灵海参放进莫云济碗里，不紧不慢说道，“两界的分界之处叫寂海，寂海底部有一部分四千年前那场大战的遗址。”

“那一战，打崩了千里地脉，天降血雨，万兽同哭，战后此地便成了绝地。”莫山宁闭了闭眼，“荒自爆后空间扭曲，守护派拼死将一部分自爆余威连同自身一同封印进了寂海。”

莫山宁手指虚点，数道光点凭空出现，变幻下形成一个地图，他指向东边紊乱混沌之地，“这里就是寂海，底部还遗留着之前大能们的残缺本命法宝，需要你去收集回来。”

“到时我将聚宝结阵，将天裂拦至另一个世界！”莫山宁震声道。

莫云济缓缓点头，正要说什么，莫元白从外怒气冲冲进来，打断了二人。

莫山宁看了眼天色，奇怪道：“今日这么早便下了晨课？”

莫元白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下，但火气没能消散下去。

莫元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今天来上晨课的崽子们不知道心野到哪里去，个个神游天外，我让年纪大点的盯着小的默画阵图，结果小的起手停了半天也下不了阵，大的看着我要发怒，竟冲着我说‘慢慢急，不要来’！”

“我一天都教不下去了！”

莫元白拂袖落座，猛喝一口茶，才顺过来一些气。

莫云济听着好笑，帮衬着说：“他们平日一直紧绷着，学也学不好，不如给多放几天假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