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济在一瞬间感觉到时间被无限拉长、凝滞,完整心法带来的灵识冲击像狂暴的河流奔哮而来,一寸寸拓宽他原有的经脉!浑身的血液极速涌动,脑中意识如雷霆跳跃,左冲右突,猛然铺开整个泽川!
他超脱而上,看到地心的灼热,虫噬的麻痹,风蚀的酸涩,一切抽象未知之物化成实感,与他同频共鸣。
万物皆可被理解。
他灵念一动,将整颗树的叶脉从叶上分离出来,形成一片仿佛不在一个维度的绿色杉木脉影,飞鸟从巨木上四散,栖向脉影,吟鸣震颤。
他将叶脉归还巨木,伸出手,摸向身旁粗糙坚硬,布满裂痕的巨杉树干,感受那沉默的木质。千百年来,曾经有无数狂暴的力量流经,咆哮冲过,又无声消没,最终沉淀为这一圈圈无人能懂的年轮。
许久之后,莫云济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灵台归位,胸膛内心脏怦怦直跳,从内而外感受着自己的脱胎换骨。
莫山宁拍手大喜:“好!好!好!”
莫云济闭关三日,出关时外界围了一圈人。
莫元白见莫云济实力越发深不可测起来,很是高兴。
老祖那日告知他寂海那边还有一个世界的真相,天裂灾祸也会在数年之后到来,他就内心不安至今,如今看到莫云济实力强悍,心也就慢慢落了下来。
天裂威慑如刀俎,可四千年前那些人能稳住局面,他们也未尝不可!
“恭喜云济!”莫元白笑吟吟说道。
莫云济一一谢过来祝贺的人,边走边说:“我还与人有承诺相约,这次闭关在意料之外,耽误了不少时间,我要去赴约了。”
莫山宁疑惑问道:“你要去何处?还没在莫家待几天呢,何时回来?”
莫云济不好意思笑笑,“说不准日子,但我现在得去紫霄山庄了。”
“你去赴郯央的约?”
莫云济有些意外莫山宁知道他去赴谁的约,“是呢,先前也是他救的我,是他用那颗断魂草保住了我的命。”
莫山宁和莫元白对视一眼,莫元白叹了一口气,莫山宁神色晦涩难辨。
“你知道他父亲郯承吗,和你来此界有关……”
*
“少庄主,我们往金昌州安排了五十名顶尖探子,成功加入净世教的,只有两位,其中一位现在已经失去了联络,另一位还在潜伏中。”
郯央皱眉,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再加派人手。”
“让他们注意安全,情况不对就撤。”
“是。”
“药谷那边什么消息了?”
“骆医尊和程医修可能还在云游,没有消息传来。”来人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不敢抬眼看郯央,“倒是有情报传来说是有在金昌州见过他们师徒二人。”
郯央怒起,一手砸向桌面,“又是净世教!怎么件件事都跟净世教脱不了干系!”
“金昌州的教众说,净世教教主薛岳好像是有个弟弟叫薛渊,但近几十年此人没有再出现过,薛岳对外也不提他弟弟。”
“净世教的势力最近有往外发展之势,发展的教众以割血放毒净化心灵,外人看着着实诡异……紫霄山庄辖内也有不少人深信净世教的那一套说法……”
郯央捏了捏眉心,“好,让黄长老带人去清理渗透进来的净世教,那些民众好生劝归就行,别动手伤人。”
“是。”
郯央去了剑场,练剑到深夜,把自己练到精疲力尽,手指难握封躅剑。
但身体累了,心绪还在浮动,郯央借着月光步行至郯承的院子。
院中老树依旧,郯承恋旧,物件都是新婚时摆设好的,多年未变。郯承的妻子谭饮雪先天病弱,生下郯央后身子更是一日比一日坏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完成见完大好河山的心愿,早早西去。郯承一度想跟着一起去,但妻子遗落在人间的独子还尚且年幼,还需要他照顾。
郯承一生光明磊落,情根深种,为夫为父为主在外人看来都是极为成功,但他总是会在院中看着亡妻的遗物静坐良久,有时候郯央觉得郯承爱他,是因为他也是母亲的遗物。
郯央进到郯承的书房,摸过桌前的红木椅,坐了上去,然后趴在了桌面上。
他像幼时一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时,茫然环视一趟书房,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郯央起身要走,手肘不小心碰歪了桌上的镇纸,他连忙将镇纸扶正,却在整理间发现了一封没见过的信。
上面写着,“留于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