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鹫盘旋鸣叫，莫云济抱着肥球，无言前行。

他上次和郯央来到金昌城时，这个地方还是灵气充沛的修真福地，如今却入目一片人间炼狱。整个金昌州再无半点炊烟，断壁残垣屠戮一空。

“净世教疯了！老弱妇孺也不放过！”肥球跳到地上，环顾四周，愤怒道。

莫云济没有回话，紧皱眉头，空气里厚重的血腥味让他很警惕。他获得莫山宁传授的完整心法后，突破桎梏实力大涨，那日隔空与薛岳交手，彼此也算交了个底。他对上薛岳不足十成把握也有一半胜率，此刻却有些不安。

他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这股若有若无的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我们这样走太慢了，”莫云济看向肥球，“你能化成原型载我一程吗？”

“不早说，我以为你有其他打算呢，”肥球身形暴涨，化作流云纹白毛巨兽，“我们一族最擅影匿之术，从这里到净世教的石窟，保准让净世教的喽啰们发现不了！”

莫云济将轮椅收至储物戒，坐在肥球身上。肥球兔子形态时身体圆润敦实，原型却矫健修长，他摸了一把肥球的毛，手感丝滑，他俯下身悄悄吸了一口。

虽然平日这兔子玩忽职守，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但能成为泽川之主守护一方，实力也屈指可数。

肥球起跳，速度比他独自前行时快了十倍有余，还能直接从净世教白袍人面前穿过，省去了很多战斗时间。越往净世教走，黑云越重，腥风作呕，莫云济祭出月来剑，神经紧绷。

薛岳此人心性狠毒，净世教周围却没有多少守卫，处处透漏着诡异，掉以轻心恐怕会吃大亏。

“不能再往前了，”肥球停了下来，“薛岳实力在我之上，再往前走的话会被直接发现。”

莫云济点头，“好，就把传送口移至此处。”

他先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把宫家商会的传送点移至净世教附近，之前的传送点因为净世教的限制，被安排到了金昌州的另一头边界，如果弟子们来与净世教对战，光从商会到净世教的路上就得耗去许多精力。

他把传送点隐秘铺设好，扭头看着净世教的洞口，净世教在岩体之中自成洞窟，易守难攻，山脚下的环山河水蜿蜒，本来该碧绿的水色此时泛着鲜血稀释后的浅浅粉色。

“我们等郯央他们来？”肥球问道。

“不，”莫云济眼底划过光芒，“我先去会会薛岳，郯央去解决剩下的白袍人就行。”

郯央虽一代天骄，亡父后被迫成长，但羽翼尚未丰满，直接对上薛岳无异于直接送死。

莫云济想到郯央，心底一软，此番回去，他有的是时间好好教导郯央，将郯央培养成能独当一方的强者。

肥球影匿好气息，载着莫云济上了岩山，进入了净世教。

石窟内夜明珠碎的七七八八，莫云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壁画。还是之前的壁画，只是这时再看时，壁画上那些匍匐在地祭拜的人群渺小，云端里庞大的各方神灵们在昏暗光线下恍若鬼影，神灵背后的俯视众生的竖瞳兽目还是古波不惊。

荒......

一切之始。莫云济垂下双目，心里闪过莫山宁的话：“荒从天外降临，带来了灵气。”

“荒看着一代一代生灵交替，直到人类成为万物之主。”

被人类围攻的时候，荒在想什么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选择自爆的呢？莫云济无从得知，他摇摇头，不再想荒的事，他将视线放到之前净世教教众祭祀的祭坛上。

莲花祭坛周围的水已经被鲜血替代。

本该在祭坛上的薛岳去哪里了？

肥球的鼻子快速翕动着，一人一兔都十分警惕。

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小孩求救声，莫云济骤然回头。

“救救我......救救我......”小孩四肢流血，匍匐在地，拖过一道血迹，向莫云济爬来。

肥球浑身的毛炸了起来，“这是什么？”

“行尸？”莫云济的月来剑飞至身前，分裂数道隐隐有进攻之意，“不对，还留有一丝活人气息！”

小孩抬头“啊啊——”叫着，抬头看着莫云济，眼中满是求生意愿。

莫云济犹豫片刻，指挥肥球：“去救他。”

“万一是薛岳变得怎么办？”肥球谨慎问道。

“没事，是薛岳我再杀。”莫云济淡淡道。

好吧，试试就逝逝。肥球提起心，将小孩用灵力包裹起来，往二人地方飘来。

肥球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盯着小孩的行动，飘至附近时，小孩只是虚弱得趴在灵气罩内，并无多余动作。肥球松了口气，正要对莫云济扭头说话。

正在这时，小孩爆发出冲天尖锐哀嚎，皮肤脱落，身躯化成一滩血水，血水又凝聚成怪物形状：“去死吧！”

肥球猝然色变：“小心！”

莫云济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月来剑防御之势瞬间切换成攻击之势，向血色怪物刺去！

*

宫家，巨大传送阵急促嗡鸣，繁复符文发出刺目光芒，郯央和宫家姐弟立于阵前，衣袂在传送阵引发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身后数百名精锐弟子握紧武器，紧紧盯着传送阵。

布好的传送阵在被移过落点后，空间之轨也相应发生变化，无法再从金昌州回到宫家。

这是一条单行道，前方很可能是埋骨之地，但在场无一人心有动摇。紫霄山庄和宫家天然以守护此界为职，就算是宫家，纵使内里如何残酷斗争，但在对外的大义之事上，私人恩怨都先被置于一旁。

“冷却快要好了！”郯央高声道，年轻的领头人显示出头狼的号召力，“第一队，进！”

阵前五百弟子随他齐步上前走入大阵，郯央扭头对一众长老道：“压阵断后的事交给你们了！务必减少伤亡！”

“是！”带队长老回道。

传送阵光芒愈盛，通道打开，金昌州的血腥气随着传送阵飘往宫家，一行人神色凝重，郯央和宫家姐弟对视一眼，在这冲天血气中一马当千，义无反顾前往金昌州。

五百余人连着阵芒一齐消失，下一批人静静地等待着传送阵冷却时间，宫家重归寂静。

程翊岭有些不安，看向羸弱的薛渊，“你真的要一同去吗？”

他和薛渊在净世教地牢朝夕相处，有生死交情，再者薛渊秉信纯善，开创净世教接济世人，他从哪个角度都很欣赏这位新交的友人。他拦不住薛渊随同一众人前往净世教，只能祈祷薛渊此去平安。

薛渊平静站在阵前，回头看了一眼程翊岭，“我要亲眼看着他死。兄弟一场，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