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央感受到后面宫家人的眼光,漫不经心又威慑性十足的回头看了一眼宫家人。
宫家人被这位年轻的紫霄山庄少庄主吓出一身冷汗,连忙低下头不再看莫云济。
郯央心满意足得收回了目光。
肥球跟着莫山宁提前去了商行布置传送阵,莫云济和郯央在地牢耽误了很长时间,再加上郯央有意放慢速度,两个人还没到远郊的商行,天色就黯淡了下来,明月朗朗。
春末温度高了许多,又下过几场雨,植物们才不管外面是如何的血雨腥风,依旧肆意独自生长着。腐草潮湿和泥土混合着,散发出雨后的味道。
莫云济目光一顿,被一明一灭的光点吸引了目光。
郯央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怔。
废墟上的草木中,飞了千百点萤火虫,浮浮沉沉,聚聚散散。
“好美……”莫云济喃喃道。
郯央将他从轮椅上抱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坐在废墟上,看着这些绿莹莹的星子闪出光的轨迹。
高高低低的废墟在夜色晕染成墨,这些飞动的流光穿梭,莫云济盯着久了,生出些轻微的眩晕。
“金昌州温暖,萤火虫比别处发育成熟的更早些。”
“是么,”莫云济低声道,“可惜很多原本属于金昌州的人没办法看到了。”
他逐渐陷入一种自责脆弱中,不同于受了伤的脆弱,像是一叶无法靠岸的孤舟。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净世教有问题,是不是就能避免……”
“莫云济,”郯央打断他,“这和你无关。”
莫云济成熟,强大,指引他突破,比他经历过太多的事,可这个人总是能将自己走入死胡同,自己与自己周旋难堪。
郯央叹口气。
“你是人,不是神,也不是荒。这个世界每日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你都要一一为他们担上愧疚吗?”
“这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如今只是看到了金昌州因为净世教而生灵涂炭,你没看见的地方,比如之前的玄霄殿,比如和紫霄山庄相近的几个地方,很多人都因为他们的管辖势力过得水生火热,甚至丢掉了性命。这些人的死去,也是你的错吗?”
莫云济闭上了眼,沉默良久。
“强大不是理所应当背负一切的理由。”郯央扭头看着莫云济,无奈又怜惜。
许久后莫云济轻轻道:“谢谢你。”
“这个世界的天裂灾祸降临还有多久?”郯央问。
莫云济摇摇头,“老祖说还有十余年,不是现在,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郯央若有所思:“那我还来得及变强,和你一起去对抗天裂,维持此界安宁。”
莫云济轻笑了下,两手撑着废墟砖石,往后仰了仰,突然生出几分少年意气来,笑意盈盈看着郯央,“好啊。”
萤火点点环绕他们周围。
“郯央。”
“嗯?”
“我睡一会,好困。”他好多天没能睡过一个完整安稳的觉。
郯央愣了一下,“在这吗?”
莫云济靠近他,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郯央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莫云济靠得更舒服些,他静静听着耳旁莫云济的呼吸声。
莫云济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郯央侧过头,轻轻贴着莫云济。
天上银河垂落,整片废墟笼上一层银纱,鸟叫虫鸣声退得很远,只有浮沉的萤火飘荡。
郯央用手捞起莫云济的长发,轻轻在发丝上落下一吻。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都陷入了睡意中。
过了很久后,郯央先醒了过来,他正要抱着莫云济起身,抬眼对上了站在远处的莫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