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济和郯央一同去了净世教的地牢。

这里不似常见的那种阴湿发霉，鼠虫滋生的地牢，反倒比上面净世教祭坛更像一个人类居住的地方，郯央视线环绕一圈这里的布置，心里泛起疑惑。

“是因为薛渊居住在地牢吧。”莫云济叹了一口气。

他给薛渊让开位置，本是想让薛渊亲手去了结濒死的薛岳，没想到薛渊跟那疯子一同死去。

“他和阿岭他们离开净世教时，就做好了这个准备。”郯央道。

莫云济一愣，看向郯央。

郯央从储物戒拿出绒毯盖在莫云济的腿上，仔仔细细掖好，“他在紫霄山庄求我杀薛岳时，就已字字决绝。阿岭问我要了灵库的药草，那些药虽好，但薛渊的毒离了活人精血，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跟着紫霄山庄弟子一起来净世教，就没想着再走了。”

“是吗......”莫云济抚过腿上的毯子，暖烘烘的感觉让他泛起些睡意，他低声说道，“薛岳罪大恶极，我还是觉得薛渊陪他死太可惜了。”

“对于薛渊来说，和薛岳一起死也是好结局，血祭因他而起，毁了他悉心经营的净世教和金昌州，他活着也心难安。”郯央站在莫云济的身后，低下头看着莫云济的发顶，“人和人之间为羁绊牵连所累……不管是薛渊……还是我父亲的选择。”

莫云济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往前走了一会，到了长生者曾经被囚禁的地方，莫云济看向那些沾满了干涸暗沉血迹的刑具，沉默良久。

“我的命是长生者和你们父子俩救的。”莫云济出声道。

“我父亲与我母亲伉俪情深，他换你来，也是成全了他想去陪我母亲的心愿，你不必因为这件事就觉得背负良多。”郯央道。

莫云济闻言微微攥起捏抚着腿上毯子的手。

“我更想让你平安，不再因为这些事情受伤。”

莫云济无奈笑了声，“各方祸事在前，我不去顶着这天，谁去顶呢？他们用山河图将我换来，也是想让我阻止天裂灾祸降临在这个世界。”

“我会去！”郯央眼神认真，目光灼灼，“再给我五年，不，四年足矣，我就能变得和你一样强，我来顶！”

莫云低笑了下，仰起雪白修长的颈子，微微侧着看向郯央，“好啊，在那之前，我定会护你和这个世界周全。”

郯央无端升起些烦闷，想要变强的欲望愈发膨胀起来。

“那之后呢？”郯央突然问出声。

莫云济一愣，没想到郯央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坦言道：“我没想过以后的事。我那个世界里的天裂祸事已经废了我的一双腿，我随时都会死去，想的太多反而徒生烦恼。”

何况，何况他还要回去对上四宗，报亡人的仇。

他正要用一些轻松的话浮光掠影过去，但对上郯央的眼睛却莫名梗住，噤了声。

郯央不说话，只由上而下盯着莫云济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无声的逼问。

氛围奇怪了起来。子午岭郯央救他回来，那晚抱着他不让他推开时，也是这样奇怪的氛围。

莫云济常年生死边缘，对危险很有直觉，他有一瞬间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他不自然得移开了眼神，压下心底奇怪的感觉，“郯央，我们出去吧。”

去岁冬末，他们一起去寻鹤来栖，中途选了金昌州作为临时落脚点，那时的金昌州车水龙马熙熙攘攘，如今的金昌州在薛岳的屠杀下元气大伤，要恢复可能得缓个大半年。

出了净世教，宫家莫家的人已先行去了商行布置回去的传送阵，紫霄山庄的弟子人数最多，分了一部分人去搜寻救援金昌州的幸存者，他们二人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走，落在了后面。

金昌州原本隶属于净世教所管，如今净世教已灭，金昌州也成了无主之地。若是一个强盛的，人口充足的属地，其他势力还会来分一杯羹，但如今的金昌州，谁接手都是个烫手山芋，不说人口的事，光是推翻重建断壁残垣，就要花费不计其数的灵石。

所幸紫霄山庄财力和实力丰厚，能彻底将金昌州这烂摊子接管过来，不至于让此地落入荒芜地步。

“少庄主，莫尊者！”紫霄山庄和宫家的弟子们看见二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躬身行礼。

郯央扫视一圈，很满意紫霄山庄的人没有太多伤亡，精神状态也不错。

莫云济对他们点头示意，却发现这些弟子们对上他的眼神后立马低了头，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震颤。

莫不是我太凶神恶煞？莫云济暗自思酌着。

以前他杀完诡兽，队内的四宗弟子对他也是这般姿态。

莫云济有些纳闷，他自诩不是人见人爱的无上至宝，待人处事也不严厉，这些人为什么怕他呢？

莫云济疑惑抬眼，但郯央没给他解惑。

郯央推着他过步穿过这些弟子，自然没人会告诉他，是他本身就美得震目，过于强大的实力又让这份美过于惊心动魄。

紫霄山庄的弟子们提前见过莫云济，不像宫家人那么失态，竟直直越过他们少庄主的身影，痴痴的盯着莫云济的背影。

他们刚杀完净世教的行尸们，就看见莫云济燃烧着白色单边羽翼和薛岳从血瀑缠斗而下，如同神子临世。浴血的神子又带了几分惑人感，让人不由得想去剖肝沥胆诉尽忠诚，为他剜心剔骨誓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