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济心想也是这个理，便决定在腿的情况稳定下来前，不去泽川了。

心思回转间，莫云济的余光落在了紫霄山庄的布置上，停了下来。

通向主殿的路上，素白引魂灯和白纱如同静默的长河延展着。

莫云济遥遥看着，问道：“外界有为难紫霄山庄吗？”

郯央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眸避而不答，“我处理得很好，现在都没事了。”

莫云济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的微小痛意，郯央总是表现得过于成熟，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才十七岁，本该在宗祖长辈庇佑下成长，却早早担起一个偌大的紫霄山庄。

郯央道：“明日举幡送别我父亲，你和我一起吗？”

莫云济点点头，郯承换他一命，他理应去送他最后一程。

第二日，紫霄山庄的来客并不多，除了莫山宁和宫老爷子外，只有寥寥数位的人来吊唁。

“就这些人吗？”莫云济问。

郯央回道：“我父亲不喜无关的人来打扰他，我只请了父亲的几个至交好友来。”

整个紫霄山庄都是一片白，长老和弟子们清空了剑场，在剑场上刻了安魂阵，一同用灵力催发着。

长长的白幡从空中飘过，郯承的剑牵引着幡，那把剑从剑冢中被召唤出来，送别旧主，封躅剑和月来剑都低鸣着，应和着。

宫老爷子眼中含泪，站在阵前缅怀老友，莫山宁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还能有余力来安慰宫老爷子。

“这么悲伤倒让郯承走得不安了，想开点。”

宫老爷子抬头瞪了一眼莫山宁，“你送的人多，我送的人少，你见惯了好友离别，我还没见惯呢，还不让我悲伤了？”

莫山宁不语，只是又给宫老爷子施了几道清心咒，施完静静地看着长剑引幡，注视良久。

幡在剑的引领下，朝着紫霄山庄的最高处的山巅处飘去，那里能眺望整个紫霄山庄，以及远处的万千生灵。大风刮起，剑为旧主长鸣数息，彻底沉寂在剑冢，幡随着风逐渐远去，飘向山河日月。

郯承一生，未必功成垂竹帛，已扶正气满山川。

送行的众人无人言语，莫云济有些担心郯央，握住了郯央的手，郯央回过头，反握住莫云济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紫霄山庄的新主一一将宾客送走，回了郯承的院子。

莫云济不用送宾客，比他先到一步，坐在院中的苦楝树下等郯央。

“都送走了？”莫云济问道。

“嗯。”郯央抬头看着苦楝树，这树是郯承和谭饮雪初识时栽下的，树皮皲裂里积着经年的尘和苔。

莫云济听出来郯央语气下的疲惫，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郯央坐下。

“你父母肯定很为你骄傲，他们把你教导的很好，锐气凌霄，少年英雄。”

郯央走了过来，却没有坐，而是半跪在地上，轻轻趴在莫云济的膝面上，背微微颤抖着，掉着积攒数年的，无声的泪。

莫云济一下一下抚着郯央的背，许多话在此刻也不用说出口，他会用行动告诉郯央，他还陪在他身边。

苦楝树上的苦楝花往下掉落，稀稀疏疏笼着二人，那些淡紫色的小花随风氤氲浮动，落回泥土中，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但那些看似终结的尾声，都孕育着新的开始。

郯央拭去泪，和莫云济一起抬头看向树，以及树之上，碧蓝的，完整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