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扶着村民,侧头在他耳边低喃。
可惜离得太远了,黎宿晓估计站在小书的位置也听不见村长说了什么。
他正疑惑仪式结束后的接下来一步要做什么,只见下一秒,村长一用力,村民已然翻越围栏,直挺挺地栽入水中。
哗啦。
还带着诡异颜色的水源溅起水花。
落水声过后,没有任何挣扎的声音,其他村民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黎宿晓扭头看向旁边,鹿洲和星期四看见这一幕也非常意外和震惊,而阿吉咬着下唇,眉眼间流露出一点哀伤。
“你知道净水仪式后会这样做吗?”黎宿晓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阿吉抓着土墙的手慢慢松开,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恍惚间点点头:“我知道。”
“净水仪式已经完成。”
黎宿晓还没来得及再问,就听见村长的声音远远传来。
只见村长已经回身,他擦去自己脸上沾到的液体,扬声宣布:“这段时间内,我们不用再担心圣树的水源受到污染了!”
底下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村民们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挤上前去村长面前排队打水。
他们全然不在乎底下刚刚淹死了一个村民,拎着干净的水离开。
这是一场荒谬的献祭。
黎宿晓几人躲进屋子里,避开村民的视线。
星期四问道:“这次仪式后,圣树会怎么样?水源真的没有污染了吗?”
他们看向阿吉,等待她的回答。
“圣树不会有变化。”阿吉说,“水源会暂时没有污染。”
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也可以不用担心污染去使用水源了。”
她知道,面前这几人这几天都没有参加净水仪式,也没有拿到水,但在这沙洲里没有水可怎么行。
黎宿晓有些意外,明明刚刚阿吉脸上有悲伤,现在却似乎对那人的死不以为意。
他问阿吉:“你想寻找水源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想拥有属于我自己的水源。”
就像村长那样,不用在为污染担忧,能尽情享用自己的水源。
而那个因净水仪式死亡的村民,那是必要流程,阿吉不为他的死而哀伤,只是担心……
“他们已经散开了。”星期四站在窗口往外看,广场上的村民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而村长早已不知踪迹。
大概是因为熬了一晚上,村民们很快回家休息了,黎宿晓几人在这个时候来到广场中央。
圣树前方的地面上,村民刚刚进行净水仪式泼洒出的水渍还没完全蒸发,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
黎宿晓三步并两步走到栅栏边,往下看去。
水面清澈已经完全褪去黄绿色,底下盘根交错清晰可见。
可黎宿晓没看见那个村民的尸体。
水中有许多圣树断裂的枝条,还有……
黎宿晓一怔,死死盯着底下与旁边截然不同而且要粗壮得多的树干,它插在泥土里,靠在圣树上。
那不是榕树,而且之前黎宿晓来圣树前查看时并没有这段枝干。
“那是……”星期四心里也有了答案。
而阿吉正趴在石块上,她垂眼看着底下,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先离开这里吧。”鹿洲看了眼周围,瞥见有村民的身影在靠近,说。
几人从广场上离开,来到王离休息的屋子。
“怎么了?你们看起来面色不太好。”黄复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数屋顶的漏光的孔洞,见几人进来,他问道。
“咳咳。”王离坐在床上刚想开口喉间痒意发作,他咳了几声才问,“发生了什么?”
黎宿晓找了张椅子坐下。
鹿洲转身面对阿吉,问道:“净水仪式是为了净水,还是把人变成植物?”
圣树下没有尸体,反而多了一节树干,但他们都看见村长把一个村民推下水,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村民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那节树干。
“净水仪式是为了净化水源。”阿吉微微歪头,似乎是好奇他们怎么不清楚这件事。
“至于树,圣树被污染了,自然要有能取代他的新树。”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所有的村民都知道这件事。
而今天是净水仪式第四天,村长为了快速净化水源举行了临时的仪式,可圣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
想到这儿,阿吉有些忧愁,她想去东边看看,不知道秋闲梦能不能在净水仪式前找到水源回来。
“净水仪式的最后会把人变成树,然后,取代圣树,延续水源。”星期四皱起眉,她似乎想明白了这次的任务要求。
帮助村民找到水源,他们或许就能远离这种蒙昧诡异的仪式。
水源。
黎宿晓脑中闪过许多想法,他想到阿吉曾说,“必要的时候,总要有人做出牺牲”,这就是牺牲吗?
黎宿晓张了张嘴,许多问题从口中滑过,最后他问道:“乔乔也成了一棵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