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人的争吵中,崔荧和裴绍疆终于短暂地捋清了这场家庭、友情、亲情、爱情年度大戏。
确实如她所料,傅晚樱这具身体吵不了两句,便喘得犹如风中残烛。
连崔荧都要看不下去,要骂陈疏月一句她欺负老人了。
好在对方还有着仅存的理智,在拉开二人后,傅晚樱依旧一言不发,陈疏月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什么也要讲述自己的经历。
一切的起因要从陈疏月小时候说起。
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展露了惊人的天赋,开蒙习字不过半年,全洛城都知道陈州牧家出了个天才。
八九岁的幼童,提笔就犹如习字几十年的成年人,下笔又稳又传神。就连陈怀霜重金请来的老师,也夸赞她的字有一股别样的灵气。
“灵气”这个词,是陈疏月人生中收获的第一个夸奖,也成了伴随她十几年的噩梦。
和陈怀霜之前说的不同,陆长戎是在她十岁那年找上门的。而这位“慈父”,在听说自己的女儿有通灵的天赋后,更是毫不犹豫地便让其拜师陆长戎。
金家纸坊和之前崔荧误入的阴阳客总部,便成了陈疏月幼年与少年时期,唯一的容身之所。
也是从那时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所谓的书法天才,她只是在无意识地与字灵沟通。
那些字灵天生地亲近她,对她展现出自己最本真的状态。
这便是为何她写的字画,有一种特殊的灵气。
“我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反正陆长戎说这叫灵气。”陈疏月似乎也不太能解释这种感觉,她只是一味地重复这两个字。
“那是字灵本身的样貌。”崔荧补充道,“就像‘愤怒’这两个字,经由你写出来,便能让人好像感受到了那股情绪。”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天赋,怪不得陆长戎会那么重视你。”
“看重我?”陈疏月一口白牙咬得咔巴作响,恨不得活生生咬下一口陆长戎的肉来,“他看中我,就是活活关着我十年!”
眼看她就要讲起这十年的故事,裴绍疆抬手示意打断一下,他眉头微皱,眼中充满了不解,“你接下来是要说陆长戎和字灵的事吗?”
他这么一提,崔荧才惊觉,陈疏月已经讲了半天这些所谓的禁忌了,连忙追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有阴阳客在场就不能说?”
陈疏月露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我讲完你们就会知道了。”
说话时她一直盯着傅晚樱的脸,像是已经做出某种决定。
前后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让崔荧二人不禁暗中戒备起来。她没有再和裴绍疆站成一起,而是悄悄挪动,绕到陈疏月的侧面。
摩挲着手指上的储物法器,从崔荧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的景象。这不像是一场阴谋,更像是临时起意的自毁仪式。
而被迫接受这份献祭的人,却还没有察觉。
陈疏月有些麻木地继续讲着自己的经历。
她九岁拜师陆长戎,一直到今年十九岁,整整十年里,她从未被允许离开过金家纸坊与阴阳客总部这两方天地。
每日雷打不动地做纸、写字,这十年间没有一日的休息,更不要说交友。
“你们很好奇吧,为什么那《洛都赋》只有用洛城纸写才有用。”她苦笑一声,“不是用那洛城纸才能写,是用这金家纸坊的纸写才管用!”
她猛地一指南面的腌塘,“因为这金家纸坊的原料中,掺了我的血!”
“我与陆长戎而言,不过是一味材料!”
她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扭曲在一起,所言字字泣血不似有假,但正是这样,才让崔荧感到疑惑。
陈疏月只是有通灵天赋,但她是人,又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取她的血根本是达不到这种说法的,除非是直接作用在了什么阵图之上,以作为传导的材料。
陆长戎骗了她,但是他取血到底绘制了什么阵图,恐怕只有亲自问他本人才能知道。
但现在说这些只会刺激到对方,如果陆长戎取血是为了绘制阵图,那么这个范围肯定在洛城,甚至极有可能就在这纸坊之中。
崔荧不动声色地放出自己的“释”,她给裴绍疆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多加小心。
将手放在腰侧的佩刀上,他回给崔荧一个口型:“你也是。”
比起自己多加小心,他今晚总是更担心崔荧,洛城这张网,似乎更想网住的是这位知名阴阳客。
有种熟人作案的阴谋感。
之后的故事,便是陈傅二人的相识过程。
不知是因为傅晚樱终于读懂了陈疏月眼中的情绪,还是她心中怀着的愧疚,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段经历要自己讲述。
崔荧二人自然没有异议,早在裴绍疆的推理下他们就几乎脑补完了这些内容,自然无所谓谁来讲。
她有讲的想法倒也更好,对方的情绪一被带动,倒也无暇顾及其他,好方便崔荧暗中排查这阵图的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