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解死人符的变成死人了。”这是崔荧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在陈疏月中箭的那一瞬间,她很想破口大骂,然后把对方也想办法搞成活尸。
尤其是在对方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死了的情况。
第二个想法是,她可能不能陪伴自己的雇主完成委托了。
“朝廷一直在看着所有阴阳客”,该说不愧是这些年下意识养成的习惯吗?
也是为难对方临死之前,还能把“监视”二字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是派人监视?还是某种术法?
鬼魅般的黑影将整座纸坊包围,在漫天的箭雨中,崔荧却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想到那个通敌潜逃的前任会长,对方被抓回来时,口中一直在念叨着“被监视”之类的词汇。
也是在这位前会长倒台后,曾经作为阴阳客协会内部高层的崔燧玉,近乎被彻底排挤出局。
恰逢崔荧当时获得执照,崔燧玉便彻底退居二线连委托都再接了。
现在想来,这种种都透露着疑点。
但如果朝廷真的在监视所有阴阳客的一举一动,这一切或许就全说得通了。
前会长窥见了这个秘密,他似乎曾想与她师傅合谋些什么,却最终东窗事发,一个直接死在狱中,另一个则被迫归隐山林。
在当年的协会内部中,现在的会长陈晔并不是最佳的人选,甚至他可以说得上是一位无名小卒。
论名气,或许还不如今日的崔荧。
但在当年的选举中,这位无名小卒,却高票当选了新的会长。
在被崔燧玉带着远走西州时,崔荧不是没抱怨过,明明作为她师傅的崔燧玉,无论从实力还是名气都更适合会长的人选,凭什么她要心甘情愿地投给陈晔。
她当时的说法是:“还不是为了咱们师门能扬眉吐气,你师傅我可塞了不少钱给那跑路老头,和通敌犯牵扯上,咱俩能好好去西州过小日子就不错啦。”
“我要是不花钱,你以为那老头能在你从业资格证上签字?”
“臭小孩就等着做一辈子无证阴阳客吧!”
崔荧当年信以为真,现在来看崔燧玉说的话全是在胡诌!
真拿她当小孩哄呢!
关键还真被她给哄住了!
这些年崔荧没少到处搜刮钱财接委托,就是为了把当年亏的钱挣回来。
她挣的那点钱都给崔燧玉了!
“骗子……”
攥紧了手中的长刀,崔荧一刀劈飞了黑色的羽箭,整个纸坊中混合着鲜血和禽类羽毛的味道,在密集的人群中不断地发酵。
这味道让她有些作呕。
一脚将还跪趴在地的傅晚樱踹到惜字亭内部,已经死了一个嫌疑犯了,总不能让这个也横死。
陈疏月可是用一命换一命方法救回的傅晚樱。
她不是不清楚噬魂之症的解法,只是按这黑影到达的速度,那套法器上恐怕被下了禁制。
一旦被损毁,就会引来这些黑影的追杀。
至于做出字灵假死以逃生,在出现傅晚棠之前这或许是她们原本的计划。
可普通人贸然使用法器的后果,远超出了她这个半吊子阴阳客的预料。
陈疏月后来打的是傅晚棠的那具躯体,她不惜伪造傅晚樱的笔迹与信件,用陆长戎的尸体制造傅晚樱死亡的假象。
一步步引诱着傅晚棠灵魂离体进入镜中,只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崔荧和裴绍疆的出现。
崔荧竟然直接将傅晚棠的身体绑在了灶台上,还抓住了伪装成烧火婆子的傅晚樱。
走投无路的陈疏月干脆当晚便设计假死,给裴绍疆下了死人符,将二人引至金家纸坊。
她其实并没有预料到他们二人会选择哪一处地点,所以干脆在与案件有关的每一处都提前做了布置。
但很可惜她死人符挑选的对象又再度出错,京中流传出的消息,定南将军与受雇替嫁救治他的阴阳客跑了。
每个人都会先入为主地想,既然找了人救治,又能带着阴阳客叛国通敌跑路,那这怎么会是个死人?
陆长戎估计真的只教了陈疏月有关字灵的内容,否则这位优等生不会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活尸。
这些黑影看来只是想来灭陈疏月的口,结果意外撞到崔荧和裴绍疆这两条大鱼。
至于这些黑影是哪方派来的,目前还有除了朝廷之外的选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