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交给我吧。天主有指引降给我,这人已赎清她的所有罪行,所以必要在我手里痊愈。”
要是奥丽加的年龄再大一点,艾格伦蒂娜夫人肯定想也不想就会相信她,毕竟没有天主教徒会冒险利用神谕这么重要的事情去骗人,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但她现在实在太小了,小到根本让人不敢把人命关天这么要紧的事情交给她!
眼看艾格伦蒂娜夫人马上就要拒绝自己的提议,奥丽加又补充道:
“如果她在我的照料下得以康复,那么这份功劳当归属愿意为这罪人提供容身之处的所有修女所有;如果她不仅没能康复,甚至重病去世,那么我愿意为此缴纳五百英镑的赎罪金,一力承担所有的过错,还会补缴我和我的姐妹两人共计四百英镑的入院费给您,夫人。”
艾格伦蒂娜夫人当场拍板决定:“那就这么定了。”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心理活动凑起来,简直就是对“同床异梦”这个成语的最好解释。
修女们:如果她真的能治好病秧子玛丽,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以后来这里的女人们肯定会只多不少;如果她把人给治死了,按照她的说法,不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稳赚不赔!
艾格伦蒂娜夫人:九百英镑,这能买多少漂亮的新衣服新细纱头巾新亚麻布的袍子?我稳赚不赔!
玛丽·弗莱明:天主在上,我们的女王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她甚至愿意对素不相识的平民伸出援手,她还叫我姐妹……这就是《圣经》里说的,义人施舍而不吝惜。能跟随在她的身边,我稳赚不赔!②
奥丽加:笑死,别说我了,怕是整个苏格兰王室都没有九百英镑,看我一个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
就这样,病秧子玛丽的看护权便彻底转移到了奥丽加的手里。
奥丽加指挥着玛丽·弗莱明和修女们去找来新的被褥,又把病秧子玛丽所在的房间窗户打开通风,顺便把这间之前因为催吐和放血搞得气味一团糟的房间给简单打扫了下。在此期间,她什么活都不干,只负责端着杯茶远远地坐着,随便动动嘴就能把人给指使得团团转。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在世界大战的时候,前往医院,以“罗曼诺夫修女一号”的身份接受红十字会的培训时,终于弄明白的事情。
那时基辅前线吃紧,她的母亲号召皇室成员们去神秘化,弥合她们与战时广大人民之间的鸿沟。然而绝大多数的普通俄国人,尤其是农民,依然将皇室视为近乎神圣的存在,她们的举动并没有得到这些不在前线的人的尊敬,甚至让他们开始失望了,彼得格勒的妇女们也在私下嘲笑罗曼诺夫王室的不体面和土气。
尽管如此,奥丽加也不曾后悔过。她还在与病人聊天的时候说过,皇室的规矩让她感到厌烦和不自在,“只有在咱们医院,我才感到舒适和安逸。”
在医院里接受培训,治疗伤员的那段时间,就连奥丽加这样高高在上的女大公也无法休息太久。她把美丽的头发包在头巾里,大部分时间还只能穿粗糙的制服,近距离观看过从肌肉里取子弹和截肢等各种充斥着鲜血气味的手术,还亲手给士兵们换药。
虽然有士兵对她们给予的照顾表示感激,但也有士兵对她们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高贵难以接近的形象表示失望。③
从那之后,奥丽加就明白了,施恩不能太过。
——她当然愿意爱护需要帮助的人,大前提是这个人必须知恩善报,必须给出能够说服她的报酬,而且不能在得到了她的帮助后,反过头来咬一口说她不够高贵,不配其位。
就这样,有“九百英镑”和“功劳平分”这两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一堆人都被她指使得团团转了起来,而奥丽加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
一旦你开始听从她的第一个命令,沙俄女大公的气场就会全面压制下来,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被她使唤得要过劳死了,根本没工夫再去想什么年龄不年龄、身份不身份的问题。
不过她也不是只动嘴皮子不动手。等病秧子玛丽的房间被收拾一新之后,奥丽加便甩开了累得要死,再也没那个闲心关心她想要干什么的修女们,带着玛丽·弗莱明一同前往湖边,收集让病人康复的最重要的原料:
芦苇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