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奥丽加发出“她必要在我手里痊愈”这个誓言之后,就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修女们都想赶紧弄明白,这个五岁的小女孩究竟是真的得到了神启,还是为了博得大人们的注意而胡言乱语。
因此,奥丽加的这一系列行为立刻就被修女们汇报给了艾格伦蒂娜夫人。
在修道院里,打小报告是常态。
修女们会对修道院院长打小报告,给自己不喜欢的同伴上眼药,想要给自己争取更加轻松一点的劳动,或者让对方在犯错时受到更重的处罚。
等教区的主教来巡视的时候,修女们和院长就会在主教的面前拼命说对方坏话。前者说后者的管教过分严苛又不擅长经营,修道院都快破产了,她自己还能穿漂亮衣服;后者说前者不服管教又给自己添乱,还经常违反修道院的规定偷懒玩耍,真是无恶不作,必须严惩!
——然而艾格伦蒂娜夫人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取任何一个修女的抱怨,甚至还严厉地警告她们,“不准对神的使者不敬”,随后毫不留情地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大门“砰”地一声紧紧关上后,前来打奥丽加小报告的几位修女面面相觑,一时间弄不明白,为什么艾格伦蒂娜夫人的作风这次竟一反常态不再耐心温和,最后还是有个聪明的修女一语道破天机:
“她没准就是在等着那个小姑娘失败,然后从她的手里抠出九百英镑的赎罪金和入院费。”
修女们面面相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但与此同时,也有人对奥丽加的真实财政状况表示了质疑:
“你们怎么都认为她真的能拿出九百英镑?别忘了,她来的时候可什么首饰和行李都没带,甚至连送她来的人也只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仆从。这种没落贵族真能那么有钱?”
“说你傻你还真的傻,她拿不出九百英镑,总有别人拿得出来!”更聪明一些的修女听完这番话后,发现周围不少人都面露同意之色,只恨不得拽着同伴的耳朵把她脑子里的石头晃出来:①
“这可是个美人胚子!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你见过的这么大的小孩子里,还有谁能长得比她更好看更周正?”
前来告状的修女们面面相觑,心想,她说的没错,这个小女孩的确是她们这么些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聪明的修女一看同伴们不以为意的神情就气不打一出来,只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些:“成为修女的最低年龄是十四岁,就算她提前进入修道院,也不一定代表着她以后会成为修女。”②
“你们看她现在的工作,只是刺绣和擦拭蒙尘的圣器而已,空闲时间还会跟着艾格伦蒂娜夫人一同学习拉丁语。我们之间谁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如果日后有来这里借宿的贵族,想要聘请一位修女给自己的女儿当家庭教师,那么又是谁会成为第一个候选人?肯定是这样又漂亮又聪明的家伙吧。”
剩下的话都不用她再解释,就连最笨的修女也能自己想明白:
到时候这个小女孩做家庭教师的额外收入,还不是都要收归修道院?或者再直白点,如果她长大后,跟某位贵族或者贵族的儿子日久生情,对方想要违反教义规定,偷偷把她从修道院接出来结婚或者当情人的话,在如此伤风败俗一事上要遮掩过去,那么给修道院的封口费,比起九百英镑来说肯定只会多不会少!
可以说,因奇梅霍姆修道院的修女们,此刻对奥丽加的感情那叫一个复杂:
她们既希望奥丽加能成功治愈病秧子玛丽,好让来修道院借宿的人越来越多,赚取金钱;又想让她赶紧失败,好从她身上拿到九百英镑。
但一方面,她们畏惧于奥丽加自称“受拉斐尔指点”的神的侍者的身份;另一方面,她们又觉得这只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凭什么要为她的胡话,就给她这么宽松的待遇?
在如此混乱的思绪下,这帮因为自己的活计太累,因此对奥丽加受到的良好待遇而忿忿不平的修女们,做了个相当愚蠢的决定,也正是这个决定在十个月后断送了她们的性命:
她们把奥丽加一系列“违反常理”的治病方式,全部偷偷告诉了那位负责替病秧子玛丽看诊的医生。
这位医生叫威廉·瑟蒙,是因奇梅霍姆地区小有名气的“医生”。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前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往来于苏格兰、英国和法国之间的商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