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风吹来,带起了他的发丝,他若有所思的看向身后,在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浮霄?”
不对,他心想着。倒是没有看见人影,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太过敏感以至于产生了错觉。不过现在距离亥时不过半个时辰,他并不打算回屋休息,四下一看,不远处正好有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他便走过去靠坐在那里。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脸庞之时骚的人痒痒的,十二月干脆闭上双眼,听着寂静夜里的蝉鸣,恍然之间似乎回到了昆仑山。他的睫毛轻颤,眉头微微蹙起,不多时便睁开了双眼,看着头顶的月色,将圆未圆。
“又快到十五了吗。”仔细算来,他离开昆仑山也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了。人说静夜思故乡,这话果真不错。
月亮逐渐爬升,十二月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看向不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除了家家户户门口的悬挂的灯笼外再无其他光源,他走到岚沧的门前轻轻敲响,岚沧很快打开了门,十二月注意到她的箭袋似乎重新修理过,不过他并未多问,指了指外面,岚沧了然,轻手轻脚的关好门,两人的身影逐渐隐匿在夜色中。
东夷部落中的鸟兽繁多,不过在夜里却是安静异常,似乎从太阳落山后,所有的生物都统一作息一般,两人没有走村中大路,而是在屋后或林中小路里穿行,月光时不时透过树间缝隙洒落下来,虽无灯,却很亮。
天上的银河像是一条白色的银带,走出密林之时,十二月抬头看去,岚沧注意到他的脚步迟缓,看向他时却发现他正盯着天空失神,不觉好奇,“银河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束缚感,像是有人紧紧的将他缠绕,他之前从未注意过,昆仑山的夜晚虽然也很宁静,但他那时似乎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好好观赏夜景,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银河有如此像一条可以缠缚人命脉的丝带。
“别发呆了,这里太显眼,我们得赶紧离开。”岚沧催促道。
十二月将自己的目光抽回来,虽然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去看。随着月色的偏移,二人在部落中转了许久,可除了家家漆黑的房屋,虚掩的门户,没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我们去林子里看看,人没有问题,那兽呢?”岚沧指了指不远处的密林,在夜色中像是一头盘伏的巨兽,张着大嘴引诱着好奇之人走进其中。
十二月刚往前踏了一步,脑中突然一阵嗡鸣,震得他头痛欲裂,他急忙俯下身,手撑在额头上,紧闭双眼,眉头蹙起,似乎想强挺着等这种感觉消退。
可那种阵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岚沧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停询问,“你怎么了,说话啊。”
可十二月的嘴死死咬着,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岚沧还在焦急的询问,她也知道十二月现在这幅样子恐怕是不能再继续了,可以她的身躯,想把十二月扶回去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十二月现在完全动不了。
“你……”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她看到十二月的额间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虽然她未曾亲眼见过这种东西,但走南闯北这么久她也听说过,这是——心魔。
十二月、一个拘妖神,居然会有心魔。
她怔了怔,松开了手,失去了支撑十二月顿时倒地。岚沧的脚步向后挪了挪,她脸上的血色渐渐消退,看向十二月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惊惧,她犹豫迟疑的脚步暴露了她的内心,她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做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片刻,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走上前将十二月扶起。
“你还能走吗?”
十二月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此时那双原本墨绿色的眼瞳已经掺杂了些红色,他的神色痛苦且挣扎,但意识还算清醒,点了点头。
岚沧扶着他,将人慢慢的拖回了休息的地方,直到将十二月送回房中她才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颤抖着手摸向了腰间的箭袋,她看着床上眉头紧锁,此时几无反抗之力的十二月,抽出了手里剑。
她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剑尖方向直对十二月的咽喉,只要她手起刀落,十二月便会就此一命呜呼,可……她眼神迟疑,像是想到了什么。
“妖,都该死。”她似乎在坚定自己的信念,剑尖微微发颤,可她的唇角紧抿,高举起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手举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你们,或许真的不一样吧!”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岚沧的手偏了偏,最后慢慢放了下去。
“算了,乘人之危乃小人做派”,她扯过被子盖在十二月身上,“若你能撑过来便算你走运。”门被轻轻关上,只余室内一片静谧。
夜凉如水,长的可怕……
晨曦已经从天边山脉处隐现,岚沧靠在一边的墙上,紧攥着手里剑,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而十二月此时正在与试图撕裂他灵魂的痛楚作斗争,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乱撞,亟需找到一个出口。
“呃……”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在耳边,试图隔绝那围绕在耳边的窃窃私语。那些话是什么他听不清,但是每响一句,他的头就多疼一分,额间的印记也便加深一分。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推门走进来,那人带进来一股凉风,还伴随着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将他滚烫的身体都变得舒适了不少,他想睁开眼看看来人是谁,但眼皮沉重得仿若千斤,刚才一路走回来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他感觉到那人坐在了他的床边,轻轻叹息,似乎还说了一句什么,但他听不清。
须臾,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就像是昆仑山上残存千年的冰霜,那股凉意直钻他的脑海,将脑中翻滚叫嚣的东西包围起来,像是一道囚笼一般封存起来,压抑进脑海深处——
“你是谁?”他迷茫中询问。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来自千年之外,又仿佛近在眼前。
十二月不想等那迟早一天,他强撑着意识将眼睛睁开,但面前之人只是一个虚虚的轮廓,可仅凭那银蓝色的发丝以及额间若隐若现的蓝光,十二月便断定了来人的身份。
“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