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翡也不催促，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大毛还是败下阵来。

他迈开脚步，僵硬地走到沈星翡面前，依旧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的倔强，就像沈星翡刚来的时候见到他的那样。

不过沈星翡没有时间做儿童心理健康管理，直接吩咐大毛：“从今天开始，这个家你来管。”

沈星翡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大毛愣住了。

他看着大毛那双充满仇恨和不解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的工作有三项。”

“第一，管好你的弟弟妹妹。谁不听话，你负责教训，但不能下重手打伤他们，每天他们做什么也都由你来安排。”

“第二，家里吃什么，每个人吃多少都由你说了算，家里的粮食也都由你来掌握。”

“第三，”沈星翡指了指脚边的鸡仔，“照顾好这些鸡苗，这都是从城里来的新品种，不容易生病，蛋的孵化率也高，不过现在没有公鸡，先不急，等之后我会想办法。等你将它们养到开始下蛋，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大毛完全懵了，他死死地盯着沈星翡，小小的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话。

这个人凭什么以为在他做了那么

多错事之后，他还会对他言听计从？更何况……

沈星翡看出了他的不服，他蹲下身，第一次与这个儿子平视。

“你已经不小了，我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你要的要靠你自己挣，而不是等别人来可怜你，施舍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那是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夕阳下泛着晶莹的光。

对于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这东西的诱惑力是致命的，大毛的喉结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但他强行撇开了头。

“糖果的美味，是需要汗水去浇灌的。你做得好，你就会得到奖励，但是，你如果不好好做，我要是真的放弃了，以后你们死在我脚边我都不会看一眼。”

大毛听到他的话，猛地抬头眼睛黑黑的瞪了沈星翡很久，见他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表情，他也有些迷茫了。

他的拳头死死的握着，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扣出了好几个血形月牙，但他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痛一样。

沈星翡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他知道，这孩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算是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也总会帮助他‘改邪归正’。

果然，过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几十秒后，大毛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隐于眼底更炽热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沈星翡站起身，跺了跺有些蹲麻了的脚，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将那颗糖收回口袋，淡淡地说：“从现在开始吧，好好工作。”

说完，他便走到屋檐下，找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像回到自己家一般悠闲，还指使小孩去给他倒杯水喝。

林秀禾很快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沈星翡，又看了看儿子，眼神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开始清理角落，搬开石头，扫走垃圾，为鸡舍腾出地方。

而大毛，则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鸡筐旁，将筐子递给林秀禾，然后他接过林秀禾做到一半的活计，并且将大多数的事情都留给自己做。

三个小的给沈星翡倒完水之后也自觉上前帮忙，虽然并不能做多少，但是这种态度是很对的。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清理杂物的声音和鸡仔们细碎的叫声。

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开始缓慢地，重新转动了起来。

晚饭时间到了。

晚饭依旧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林秀禾把锅端到院子里，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大毛。”沈星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来分，今天的饭就这样了，明天开始你来做主。”大毛接过碗勺，手有些抖。

他看着锅里的糊糊，又看看弟妹们渴望的眼神，第一次感到手里的木勺有千斤重。

他深吸一口气，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

他紧紧抿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样子不像是在分饭，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实验。

剩下的人眼巴巴地看着，谁也不敢出声，林秀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沉默的长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终于，五碗糊糊分好了，每一碗分量都差不多，几乎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大毛端着碗，先递给最小的四丫，然后是三丫，二毛，最后是林秀禾。

轮到他自己时，锅里只剩下一点锅巴和浅浅的汤水，他没有任何犹豫，舀起就准备往自己碗里倒。

“停。”沈星翡出声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五碗糊糊，又看了一眼大毛，点了点头。

“分得很好，这是你的。”他将自己的那一碗递了过去，这是林秀禾一开始另分出来的，专门给他端过来的。

他的碗里，比所有人的都多，而且更稠。

大毛愣住了，看着那碗糊糊，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是你的报酬，以后你只用负责他们，我的饭不用管。”

大毛看着手里的碗，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再犹豫，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今天之后，此事之后，他知道了他该做什么了。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一群人终于用泥巴和干草搭起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鸡舍。

“这里是市里特批的试点生产基地，你的担子不轻。”沈星翡看着那个丑陋但实用的鸡舍，对正在收拾工具的林秀禾说道：“这些鸡好好养，之后天天都有鸡蛋吃。”

林秀禾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着光。

夜深了，孩子们也很累，都睡下了。

林秀禾来到大毛的床边，大毛并没有睡着，林秀禾没有说话，只是将那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轻轻放在了他的枕头边。

“这是他留给你的。”

黑暗中，大毛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了那颗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毛就自己爬了起来，他开始主动承担责任，并且会主动思考该如何将‘工作’做得更好。

沈星翡早就将这一part忘在脑后，在他看来，林秀禾这人没什么主见，心软，但是执行力强，而大毛很好的弥补了这个短板，两个人合作一定会将生产基地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