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后院的角落,一间废弃的药材仓库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陈旧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霉味。
许念站在距离沈星翡三步远的地方,浑身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
这个男人自从上次偶然遇到后给她两罐奶粉和些许票据之后一直没什么声儿,她好不容易把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结果今天他就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到这种地方,这里肯定有什么阴谋!
她心中翻涌着滔天的厌恶,但是心里倒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另外还有一些隐秘的期待。
想到如今越长越好的两个孩子,许念觉得自己的‘清高’一点都不重要,如果沈知的条件不算苛刻,为了两个孩子能长的更好,她会仔细考虑的。
沈星翡似乎毫不在意她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等四处看完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了之后,他也没有着急开口,只是从自己背的军绿色斜跨包里又拿出了一罐奶粉。
许念见状根本顾不得矜持了,就算沈知今天不找她,她迟早也是会主动联系他的,没办法,孩子们的奶粉如今也见底了。
沈星翡没有停止,除了从包里掏出奶粉,他还从自己的穿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小瓶子。
那是一个很小的玻璃瓶,只有成年人的拇指大小,瓶子通体透明,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瓶内装着清澈如水的液体,瓶口用一层深色的胶皮塞子紧紧封住,上面还有撕掉标签时候留下的胶印。
许念的目光被那个小瓶子牢牢吸引住了,她是一名医生,日夜与药品器械打交道,仅仅一眼,她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东西应该不是能够在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
“这是什么?”许念的声音很冷,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沈星翡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将小瓶子递了过去。许念的内心在尖叫着让她后退,让她拒绝,但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瓶子入手冰凉,质感光滑,出乎意料的轻,她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光仔细观察。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一种特效药。”沈星翡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念说明书。
特效药?许念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东西肯定是会有,但是并不会流通到这里,更不会和供销社扯上关系,医疗系统又是单独的系统,两边有交集,但不会到这种程度。
沈星翡不知道许念的心声,但是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出一二:“在如今这种大环境下,有物资,什么东西都能换到的,如果没有换到,那说明筹码还不够多。”
“你疯了?”许念脱口而出,这比他突然说自己能飞上天还让人觉得荒谬。
“这种东西哪里是咱们能够碰的东西?你就算是想……也得有命花……”
“你不用担心,这东西我没打算用在外人身上,这是我为了一些人准备的,但是我不会注射,需要你帮忙。”
许念的心脏猛地一缩,接着就是不信:“只是注射药剂,又怎么能让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而且,如果是打针的话,只要吸到针管里直接打屁股针,没有多少风险。”
“你不要告诉我,你连这种药都能弄到,弄不到针管吧?”
“这些都不算什么,主要是这里面的关系有些许复杂。”
面对许念这种智商高的人,沈星翡其实想了很多借口,但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索性直接摊牌算了,许念虽然为人高傲,但是在孩子的事情上,她会适当糊涂的。
想到这里,沈星翡就将沈知和他的那些前妻的事情简短的和许念说了一下:“我如今也算是受到了领导的赏识,这对我升迁很重要,这些人都要管好嘴巴,其他人我不放心,我肯定不会去做这些活,我也没时间,正好你们在一起没准还挺有共同话题的。”
许念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沈知,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沈星翡挑了挑眉,认下了这个评价,毕竟对方骂的是沈知,和他沈星翡有什么关系。
“赵桂香、林秀禾还有苏晚晴,还有她们的小崽子,以后就依托你照顾了,缺什么和我说,我尽量弄来。”
“我凭什么要帮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嘲讽,“沈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吗?”
“新时代没有奴隶,另外,这不是请求,我们不是在做交易吗?”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为他们提供专业的医疗服务,确保他们安然无恙,直到我不再需要为止。作为报酬,你可以选择两样东西。”
“第一,每次出诊后,你可以拿走一部分药品,种类由我提供,我想这对于你的事业应该也会很重要吧?”
“第二,如果你不需要药品,我可以用你需要的物质,奶粉、米面粮油等,只要我有都可以,甚至是钱也可以。”
许念彻底愣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是她从穿上白大褂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如果有好药,她能够救更多的人!而且她的孩子也需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的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在咆哮:拒绝他!把这个瓶子扔回他脸上,然后转身就走,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你的尊严不容许你和他有任何瓜葛!
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接受吧……那是能救命的药啊……你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场面,太多因为缺医少药而消逝的生命。你的职责不就是救死扶伤吗?
最关键的是:孩子们好不容易摆脱了之前的困顿,就为了不值一两的尊严,拿孩子们的生存去赌?你可堪是个好母亲吗?
沈星翡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天人交战,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用任何言语来引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笃定地等待着对方选择符合他预期的选项。他算计的不是这些,他算计的是人性。
良久,许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药的效果,我需要亲眼确定。”这是她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