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烧天拽着我，疾掠到一座孤坟前。他猛一推我肩膀，我猝不及防，“咚”一声跪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

“跪下，这里面躺着的就是你亲娘。”

我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一块简陋的木碑立在眼前，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苦命人符小娟之墓”

符小娟。

那个在天刀峰上披头散发、被我逼到绝路的女人，瞬间撞进脑海。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想逃。

苗烧天一把扣住我的肩膀，硬生生又把我按回原地：“怕什么？她找了你一辈子，想你想了一辈子，你有什么好怕的？”

“谁说我怕她？” 我嘶声吼着。

“你知不知道……是我亲手杀了我娘，是我亲手杀了我娘的——！！我绿袍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大错已经铸成，无论我怎么后悔，都换不回她的命了。

“能，只要你肯觉悟，只要你肯重新做人，你就能回头。”

“我能回头？你说的倒容易！” 我猛地站起来，眼眶烧得通红， “你说的倒容易！没想到我阴山派堂堂三统领竟然是一个私生子！是那个男人所抛弃的野种！我堂堂一个男人……闹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所害的！你说我还有脸见人吗？！”

晓月的抛弃，苗烧天的算计，我亲手弑母的罪孽，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相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苗烧天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苗烧天的语气缓和下来，“孩子，你何必这样想？他虽然不认你……那是他一时糊涂，他心里面更苦啊。”

“你何苦把这些烦恼留在心里呢？扔了。再说害死符小娟的不是你，是我。”

“我当年不应该把他的亲生儿子藏起来，让你们母子永远不相认。我是杀人凶手，不是你。”

“你要把这些烦恼痛苦……抛掉。孩子，将来还有更长远的路等着你去走呢。”

扔了？抛掉？

说得倒轻巧！

这些剜心的痛，这些刻在骨血里的罪孽，不是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抹去的。

他何曾体会过亲手杀死亲娘的滋味？何曾见过她临死前的眼神？

像一根刺，日夜扎在我心上！

那根刺没扎在你心上，你当然能轻飘飘一句“抛掉”。

可她死前看我的眼神……我怎么能抛？我怎么敢忘？！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脚狠狠踹在木碑上！

“咔嚓”一声，木碑应声而倒，砸在坟堆上。

可看着那刻着亲娘名字的木碑，我又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下，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哭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闷得胸口生疼。

最终，我还是扑倒在坟头，脸贴着冰冷的坟土，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委屈、悔恨、痛苦都发泄出来。眼泪砸在泥土里，瞬间渗了进去，像我这辈子都弥补不了的错。

就这样哭吧。

把这辈子没流过的泪……都哭出来。

我伸手摸向倒下的木碑，指尖颤抖着抚过“符小娟”三个字。木头粗砺，字痕深深，好像这样就能触到一点她的温度。

我把木碑死死抱进怀里，越抱越紧，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娘……

小时候，我曾偷偷看到别的孩子受了委屈，扑进娘亲怀里哭。娘亲会摸着他们的头，柔声说：“乖，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