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总想，要是我也能那样哭一场……该多好。

如今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扑进你怀里，喊一声娘。

杀死你的人……是我啊。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我呆呆地坐起来，盯着那块木碑，一动不动。

天什么时候黑的，我不知道。

苗烧天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我就这样坐着，从日头正烈，坐到月上中天。

直到脚步声又响起。

苗烧天提着一桶水回来。

“哭也哭了，恨也恨了，一切的悲伤痛苦……就让他过去吧。“他提起木桶，将水慢慢浇在坟头那棵小树上。

水声淅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人呢，要向前看，不要老想以前的事。” 他一边浇水，一边慢慢说，“你在这儿想了一个下午了……想通了什么没有？”

他放下木桶，盯着我，许久未出声。

“不急，我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通了这道理的。”

他摸了摸那棵小树的树干：

“这儿有一棵树，我这一生当中第一次用‘爱’跟‘关怀’去对待一个生命，就是这棵树。虽然它有大树在庇护着它，但是还要加上人特别的关照。”

“它这几年长得还不错吧。”

他看着我：

“如果当初……我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你，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唉，人呢，活在这世界上，不能老抱着仇恨，这样会害了自己，也会苦了别人，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提起空桶，走了过来：

“说了这么多了……你还是不明白呀？”

“没事。你就坐在这儿多想一会儿，看看树，看看月亮……你会想通的。”

他走了。

脚步声渐远。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底的郁结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你说得真轻松。

风凉话谁不会说？

可当初……你在哪儿呢？

我仰起头。

月亮冷冷清清挂在天上，一言不发。

像在嘲笑我这一生——

像个荒唐又残忍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