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心里的烦躁、焦虑、不安,一点点平息下来。
余英男。
他在心里轻轻叫她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
可这话,他永远说不出口。
他闭上眼睛。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娶定她了。
第二天开始,绿袍不再藏着掖着了。
他命人把大婚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送到英男面前,让她挑选。什么喜烛、喜帕、喜被……全摆在她面前,让她挑。
英男看着这些东西,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是真的一点也不问她愿不愿意?
可她也懒得再吵了。
吵有什么用?他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改过?
只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都过不去。
那个送东西来的弟子是个机灵的,见夫人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先休息,小的下午再来。”
“慢着。”英男叫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弟子吓了一跳,赶紧站住。
“把东西拿上来吧。”英男说。
那人一愣,随即大喜:“好嘞!”
他拍了拍手,门外候着的几个人鱼贯而入,手里拿着不同花样的同种物事,站成一排,供英男挑选,每选中一样,这些人就会退下,换另一批人进来。
英男一件一件看过去。
喜烛有龙凤喜烛、鸳鸯喜烛、并蒂莲喜烛……
喜帕有龙凤呈祥、鸳鸯戏水、花开并蒂……
喜被有鸾凤和鸣、百子千孙、花好月圆……
英男每选中一样,那弟子就在一旁提笔记下。
夫人虽然脸色不好,可挑得倒是仔细。看来,这门婚事,还是有戏的。
东西选好了,那人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屋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英男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众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真的要成亲了?
真的......要嫁给他了?
她想起那晚他说的那些话,又硬又冷,一句软和话都没有。什么“你不嫁给我还要嫁给谁”,什么“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没名没分地出生”。
他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就说一句“我爱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就那么难吗?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可是绿袍啊。
阴山派掌门,心里只有一统江湖,从来只相信自己,习惯掌控全局,什么时候会说软话?
她余英男,又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等一个男人说软话了?
可心里那点委屈,就是过不去。
这些天,绿袍有些郁闷。
英男对他爱答不理的,见了面也没个好脸色。他知道她心里有气,可他能怎么办?那些话他真说不出口,一说话又让她更气。
走到假山处,听见前面有两个坛主在聊天。
“女人嘛,”一个说,“送点首饰哄哄就好,不就是喝花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对,”另一个说,“就没有女人不爱首饰的,我就不信看到首饰她还和我闹别扭。”
绿袍脚步一顿。
送首饰?
可送什么好呢?
他下山闲逛,刚好看到街边有一家首饰铺子。
铺子很大,柜台里摆着各色饰品,琳琅满目。掌柜的见他进来,赶忙迎上来。
“这位爷,您想看点什么?”
“把你们这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要送给我夫人的。”绿袍说。
掌柜的立刻笑成一朵花,奉承道:“有您这么会疼人的夫君,您夫人真是有福气啊!“边说边引他到柜台前,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看。
绿袍一个一个看过去。
金镯子,太俗。玉簪子,太素。珍珠项链,太普通。
他看得直皱眉,没一件满意的。
都配不上英男。
“您再看看这边的,”掌柜的又打开一个柜子,“这些都是新到的,上好的货色。”
绿袍还是摇头。
正想走,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个单独的展柜。
里面躺着一只簪子。
黄金打造的,通体金黄,簪身细长。簪首是两只蝴蝶,一上一下,翩翩飞舞。蝴蝶的翅膀和躯体镶嵌着通体碧绿的翡翠,翠色欲滴,衬得那金色愈发耀眼。蝴蝶身旁环绕着黄金雕刻而成的花朵和枝叶,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较大的几朵花,花心里也点缀着翡翠,绿意点点。簪身垂下几缕流苏,也是黄金雕成的花朵模样,花心俱是翡翠,中间零星串着几颗翡翠珠子,垂落下来,轻轻一晃,流光溢彩。
“这只……”绿袍指着它。
掌柜的眼睛一亮:“爷您好眼光!这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翡翠蝴蝶金簪。您看这工艺,这翡翠的成色,就算是到了京城也找不出第二支。”
绿袍拿起来细看。
蝴蝶。
她脖子上日日戴着那只玉蝴蝶,是她娘留给她的。她没事的时候,还会翻看那本蝴蝶册子。
她喜欢蝴蝶。
绿袍看了又看,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笃定。
她会喜欢的。
“包起来。”绿袍说。
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应声。
可包好了,绿袍又犹豫了。
她真的会喜欢吗?如果知道是我送的,她不收怎么办?
再说了,他堂堂绿袍老祖,从来杀人不眨眼,什么时候要这么讨好一个女人了?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想了想,他又让掌柜的帮着挑了些别的首饰。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
最后,满满当当装了一首饰盒,绿袍让人送去给她。
只说是成亲在即,她就要成为绿袍夫人,得有几件像样的首饰才像话,绝口不提是自己挑的。
英男打开首饰盒,一眼就看见了那只蝴蝶簪子。
金色的簪身,碧绿的翡翠,栩栩如生的蝴蝶。
她拿起簪子,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还放着其他的首饰,金镯子、玉簪子、珍珠项链,都很精美。可她的目光,始终离不开那只蝴蝶簪子。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元宵节,娘给她梳头,在两个鬏上各插了一支小巧的蝴蝶钗,走起路来蝴蝶翅膀会微微颤动,像活的一样。那时候她还小,够不着镜子,就仰着头问娘好不好看。娘笑着说,好看,我们英男最好看了。
现在娘不在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蝴蝶,又看看手里的蝴蝶金簪,眼眶有些发酸。
送东西的人回去复命,说夫人一眼就看中了那只蝴蝶簪子,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绿袍听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知道她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