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动作放得极慢,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一条腿,往后挪动。
但这谨慎的动作似乎起了反作用,大鸟反而不打理羽毛了。它抬起头,一双豆豆眼饶有兴致地盯向陶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不管是什么动物,都能很果断地找到一堆人中最怕它的那个啊。
陶烛整只蛛都苦哈哈的。
陶烛:我现在这个撤退姿势对,对吗,对吧?等等,不对不对!也不对了,对的对的?不对。
完全思绪混乱到不敢动弹。
他实在是没招了,于是认命般抬头望着大鸟,大鸟还在盯着他。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彼此,眼睛一眨不眨。
陶烛呼吸放得很轻,瞳孔微微竖起。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不是只暴脾气鸟,窝也不在这里,赶紧飞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陶烛的许愿起了效果,大鸟又看了他几眼,大声叫嚷几下,很快又抖抖翅膀,飞离了这棵大树。
呼——陶烛松了一大口气,眉毛舒展开来,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放松。
但他放松早了。
“谁在那里!”
陶烛抬起头,藏匿的草丛被一双手扒开,一张介于熟悉与不熟悉之间的面庞暴露在视野里。
灿烂得像太阳的金发,浅淡碧色的双眼,一切都很亲切,但面容却很稚嫩,甚至还有婴儿肥。
陶烛惊讶得眼神微张——
哇,缩小版索绪。
来者也在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那双日后会变得深邃狭长的眸子,此刻仍然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像尚不懂得藏锋的利刃。
他的眼里倒映着陶烛的模样,灰黑色的卷发上还粘着草叶,苍白的面庞上蹭到了些许灰尘。
“我没有见过你,”小少爷打扮的索绪板着一张脸,眼神里也满是警惕,他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哇哦,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陶烛打量着索绪,心底想。
他显然并不和面前这人类在同一个频道。跳蛛眉眼飞扬,没来由地,陶烛突然理解了索绪为什么总要摸自己的脑袋。
他的心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你是帝星派来的?”索绪见陶烛还不回答,语气更加危险,满是杀意。
陶烛还在恍惚中,但手比脑要快蛛一步,啪嗒一声,先行落在索绪的脑袋上。
这绝对是幼年期索绪,直觉和审美都在信誓旦旦。而且,手心底下的人类毛发是茸茸的。陶烛的手下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大力揉搓。
没等到陶烛回复,反被邪恶跳蛛按住脑袋。这一波简直出其不意得让索绪呆住了。
但人类幼崽,不,人类少年很快回过神来,他猛得把陶烛的手拍开。
啪——
一声清脆的响,陶烛的手悬在半空中,上面还泛着一道很显眼的红痕,可见恼羞成怒的小孩拍得有多用力了。
气氛顿时跌入沉默。
“不好意思,我——”索绪当然也注意到陶烛的手,良好的贵族教养让他下意识做起道歉的姿态。
不过肌肉记忆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又立刻想起面前是可疑人士。
索绪:……
立刻咽下喉中的话。
小少爷警惕地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连连后退到陶烛再也摸不着他脑袋的距离,重新肃脸,眉毛也往下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陶烛歪歪头,没有说话。
见陶烛许久没有回应,索绪不耐烦地望向他,却被那双干净的眼睛吸引。
索绪:。
可恶,明明是他最讨厌的黑色,但是为什么这么亮……等等,他不回答会不会是,这个贵族少爷想到另一种可能——面前这个无礼的家伙该不会听不懂吧。
尚还稚嫩的小贵族面上纠结了会,看了眼陶烛又看了眼陶烛。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张张嘴,下一秒,同样意思的各地的方言从他口中蹦了出来。
陶烛眨眨眼。
刚刚还能听懂,但是现在,小人类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呢?
没听明白的他决定打算回答第一个问题:“不知道。”很标准的星际语。
还在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索绪闭上嘴,眼睛睁大,眼底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该死的,这个混蛋听得懂,他被愚弄了!
陶烛还在看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索绪心底燃烧的怒火。
索绪强行按耐下自己的情绪,冷声道:“既然你不知道你的目的,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陶烛指了指天上,又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很大的漩涡,再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活灵活现的表演。
索绪:?
他怀疑此人在耍宝,但是没有证据。
虽然对陶烛这荒谬的解释,索绪当然不信,只可惜这里并没有监控。
不过没有监控也很自然,不然那两个卧底怎么会来这边接头呢?
贵族少爷若有所思,他又问陶烛:“你在这里,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陶烛点点头,比划出一个二来。“男,女,坏人两个。”
索绪:……
索绪感觉对陶烛的怀疑可以少上一点了。
毕竟,哪有人会把这种连话都说不利索,被盘问也粗神经到没感觉的家伙放进来当间谍的。
那可真是——太没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