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对了?”剂子把陶碗递给围观的老妪,“你们把摊位并在一处,赛义德每天给张老四的粟米添香料,张老四帮赛义德吆喝,说香料能熬粥、能腌菜,赚了钱按三七分,赛义德拿三成,张老四拿七成,咋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心。赛义德想着,若能多卖香料,下个月就能给妻儿寄件胡锦;张老四念着,若粟米好卖,就能给娘抓两副好药。这时,刚才念叨的老妪端着陶碗说:“这粥俺买了!给俺称两斤粟米,再要一小撮茴香!”
有了第一个买主,接着就有第二个。穿粗布衫的汉子说要给媳妇熬粥,织胡锦的汉女要给孩子做香料饼,没半个时辰,张老四的粟米就卖出去一筐,赛义德的香料也卖了两小包。夕阳西下时,张老四数着铜钱,脸上露出了多月未见的笑,往赛义德手里塞了三枚五铢钱:“今日多亏了你这香料,这钱你拿着,够给娃买块胡糖了。”
赛义德也不推辞,又回递给他一小袋乳香:“明日俺多带些胡椒来,咱们试试胡饼夹腌菜,俺听阿罗憾说,汉地的腌菜配胡饼最是好吃。”剂子见两人和好,心里也松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如今晚办个共生宴,就用你们的食材,让街坊们都尝尝胡汉融食的滋味,也让官差看看,咱们胡汉商贩能好好相处。”
张老四回家扛了袋新粟米,还拎了罐母亲腌的芥菜;赛义德叫上同来的胡商,搬来木盘、陶罐,还有一坛波斯来的葡萄酒。阿罗憾烤了两摞胡饼,卖胡酪的胡妇端来一盆胡酪,市井里的商贩们也纷纷凑份子,织胡锦的汉女带来了自家织的桌布,卖蔬果的老汉拎来一篮鲜枣。
入夜后,摊位前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映着胡汉商贩的笑脸。胡商们用木盘盛着胡饼夹腌菜,汉商们用陶碗盛着香料粟米粥,围坐在桌布旁。赛义德端着木盘,用生硬的汉话教张老四说“胡饼”“葡萄酒”,张老四也拿着陶碗,教他说“粥”“腌菜”,说着说着就笑了,赛义德的波斯口音把“腌菜”说成“安才”,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阿罗憾兴起,拉起赛义德跳胡旋舞,两人转着圈,窄袖袍扫过油灯,光影也跟着晃;张老四则教胡商们编竹篮,他手指灵活,不多时就编出个小巧的竹篮,递给赛义德:“给娃装胡糖用,结实着呢。”
剂子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想起民国的夜市——那时他常和朋友去吃羊肉泡馍,也是这般烟火气。正愣神时,赛义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葡萄酒:“多亏了你,俺们才能好好做生意。你这手熬粥的本事,能教教俺不?俺想给娃熬粥喝。”
剂子笑着点头,刚要开口,衣襟里的袁大头印记突然灼热起来,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忙掏出来一看,银币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地上的香料与粟米中竟飘起一缕更亮的蓝光——是魂碎片!他赶紧把胡汉食技手册凑过去,蓝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慢慢往手册上靠,最后贴在“胡汉融食”那一页,成了个淡淡的光点,袁大头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咋了?”赛义德见他盯着手册,疑惑地问。剂子摇摇头,把手册揣回怀里:“没啥,就是想起个熬粥的诀窍,明日教你。”他指尖摩挲着印记,心里暗忖:魂碎片虽被吸附,却还没散——北朝的胡汉商贸,终究还隔着层薄纱,今日只是生意上的合作,若要彻底断了烛龙的念想,得让“共生”从生意渗进生活里。
正想着,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个穿官差服的汉子满头大汗跑过来,帽子歪在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西市胡汉混住坊,鲜卑住户和汉族住户因水井打起来了!鲜卑人说井是他们先挖的,汉人说井在汉地该他们先用,现在井水都被搅浑了,大伙都没水吃!”
赛义德一听,赶紧收拾香料摊:“俺们胡商也住那坊里!胡汉邻居该一起护井,哪能打架!”张老四也扛起陶碗:“俺娘还等着井水熬药,俺也去!”剂子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那印记的蓝光竟随着“争水”二字骤亮,连手册上的光点都晃了晃。他心里一紧:邻里争水是生活根基的对立,比商贩争摊更烈——若能让胡汉共护水井、共担生活,魂碎片6定能散!
他跟着赛义德和张老四往混住坊跑,夜色里,能听到坊内的争吵声越来越近。路过卖胡酒的摊位时,赛义德还顺手拎了壶酒:“若是劝和了,咱们再喝一杯!”张老四笑着点头,月光洒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先前的敌意早已没了踪影。剂子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这北朝的烟火气,比任何时候都暖——或许,这就是烛龙怕的“融和”,不是强行拼凑,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烟火气里慢慢凑成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