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同泰寺后的荒田总算有了生气。天刚蒙蒙亮,陈三就领着流民扛着木耒下地,手掌磨出了血泡,就用破布裹着接着干——有个老汉磨破了虎口,血渗进土里,他却笑着说:“这点血算啥?能换碗粥给孙儿喝,值了!”智永法师也没闲着,每天晌午领着沙弥端着粥桶过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却飘着野菜的清苦和粟米的微香。
“慢些喝,还有。”智永法师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娃子盛粥,粥勺碰到缺口的陶碗,“当啷”响。娃子捧着碗,舌头舔着碗边转了三圈,连一滴粥渣都没剩。陈三看着这场景,心里发酸——昨儿他还跟法师吵得面红耳赤,今儿却见人家把仅有的粥都让给了流民。
第三天午后,春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湿了荒田。陈三正弯腰翻土,突然觉得眼前发黑,一头栽在泥里。智永法师赶紧跑过来,掏出怀里的半块粟米饼——那是他午斋省下来的,硬得能硌牙,泡在粥里软了软,喂给陈三:“施主,先歇歇,别累垮了身子,这田还得靠你领着垦呢。”
陈三嚼着饼,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法师,俺对不住你,前儿还跟你吵……”智永法师摇摇头,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泥:“都是为了活命,哪有对不住的?佛说‘众生平等’,老衲以前只懂守着斋规,忘了流民施主的苦,是你让老衲明白了,慈悲不是躲在寺里抄经,是陪着大伙一起扛难。”
等雨停时,荒田总算翻完了。智永法师领着僧人抱来粟种,陈三带着流民蹲在地里,一把一把往土缝里撒。夕阳照在地里,粟种泛着金黄的光,有个娃子指着种子问:“爹,秋天真能长出粟米吗?”陈三摸了摸他的头:“能,肯定能,到时候让你吃够粟米饼。”
剂子看着这场景,心里也暖,提议办个“垦荒斋宴”——就设在田边的草棚下,草棚是流民们用树枝和破布搭的,能遮点晚风。小沙弥们熬了一大锅野菜斋粥,粥里飘着星星点点的粟米,还有一筐粟米饼,硬得需要泡在粥里才能嚼动。
众人围着粥锅坐,食器都是缺口的陶碗,谁顺手就拿谁的。智永法师端着碗粥,递给陈三:“施主,这粥里加了点寺后种的薄荷,能解乏。”陈三接过碗,又给身边的娃子舀了一勺:“娃,快喝,喝了有力气。”娃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突然指着粥里的野菜喊:“爹,这菜好吃!比树皮香!”
哄笑声里,剂子突然觉得衣襟里的袁大头发烫,绿光骤然亮了起来,映得粥碗里的野菜都发了绿。他赶紧掏出《诗经》手抄本,凑到粮瓮边——那瓮里还剩点粟米糠,绿光一碰到手抄本的纸页,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慢慢减弱,最后贴在“民亦劳止,汔可小康”那一行,成了个淡淡的绿点。
“这是……”智永法师看着绿光,眼里满是惊讶。剂子摸了摸袁大头,温度渐渐降了下来,轻声说:“是些扰人的念想,如今被大伙的诚意镇住了。”他心里暗忖:魂碎片7虽被吸附,却还没散——烛龙执念的是“佛俗苦乐割裂”,如今只是嘴上共担,还得让僧人走下佛台,流民走进寺门,真正懂彼此的难,这执念才能断。
这时,智永法师突然拉住剂子的手:“施主,老衲有个想法。寺后有片空地,老衲想建个‘佛俗互助坊’,让僧人教流民施主识字,流民施主帮寺里种菜——只是老衲怕‘僧俗太近,违了戒规’,又怕流民施主不愿学……”
“俺们愿学!”陈三立刻接话,眼里亮了光,“俺们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要是能认几个字,以后就能记着老家在哪,等天下太平了,还能找回去!俺们保证不扰僧人清修,学完字就去种菜,绝不偷懒!”
剂子摸了摸怀里的手抄本,纸页上的绿点微微闪了闪。他笑着说:“法师这主意好!僧人传智,流民传力,这才是真共生。俺还能教你们个省粮的法子——把野菜晒成干,冬天熬粥也能加,还能教你们种萝卜,耐寒又填肚子。”
智永法师双手合十:“多谢施主指点!明日老衲就叫沙弥去砍树搭坊子。”陈三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俺们今晚就去拾柴,保证明天互助坊就能动工!”
夕阳落在同泰寺的飞檐上,镀了层金边。流民们扛着木耒往草棚走,僧人们提着粥桶往寺里去,娃子们追在后面,唱着刚从沙弥那学的佛号。剂子望着这画面,摸了摸袁大头——绿光虽弱,却没灭,他知道,等互助坊建起来,僧俗真正互学时,这第七缕残魂,定能彻底消散。时空通道的稳定度,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