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得空,他还教慧能些道家的小法子。比如慧能教书久了头疼,剂子就教他按合谷穴:“拇指按在虎口这,稍用力揉,能缓解头疼,这是‘固本’的小技巧,不费力气,还能养精神。”慧能试着按了按,没一会儿头疼就轻了,笑着说:“施主这法子,比念经还管用。”
月末这天,坊里办了“互学共生宴”。僧人们把珍藏的粟米拿出来,流民们从菜畦里摘了青菜、萝卜,一起在灶房忙活。丫丫跟着慧能熬粥,学着他的样子控制火候:“粥要熬到米粒开花,汤稠得能挂勺,对不?”慧能点头,帮她往粥里撒紫苏叶,香味一下子飘满了灶房。陈三则带着明远腌咸菜,按剂子教的比例放盐和花椒,边放边念“盐”“椒”,明远也跟着念,手里的动作没停。
宴摆在互助坊的空地上,木案拼成长长的一排,上面摆着陶碗,碗里盛着青菜粥,旁边放着腌咸菜和粟米饼。粟米饼是剂子教流民做的,加了点芝麻和盐,烤得外脆里软,咬一口满是香。慧能站在案前,拿起《诗经》念:“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念完看向陈三,眼神里满是真诚:“以前我总觉得,出家人该一心向佛,不该沾这些烟火气,是你教我,日子得跟土沾着、跟粥连着,才叫踏实。”
陈三挠挠头,拿起块粟米饼递过去:“师父别这么说,俺现在能认‘家’‘菜’‘粥’‘盐’四个字了,昨儿还在木片上写了‘互助坊’,以后这就是俺家。”丫丫也端着粥走过来,给慧能碗里加了勺咸菜:“师父,俺现在能写‘娘’字了,俺娘以前总说,有粥喝、有菜吃,就是好日子,现在俺天天都过好日子。”
就在这时,剂子腕上的袁大头突然灼热起来,绿光顺着他的指尖飘到《诗经》书页上,像条小蛇似的缠了几圈,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他心里一松,第七缕魂碎片散了。时空通道的稳定度,该到八成了。他摸了摸袁大头,指尖还留着余温,忽然想起以前在汉朝帮卓文君算盐铁账、在唐朝跟胡姬调香料的日子,那些日子也热闹,却没此刻这般平和,或许烛龙残魂最怕的,就是这种渗进骨子里的融和吧。
慧能见他望着袁大头出神,轻声问:“施主在想什么?可是有心事?”
剂子收回目光,笑着把《诗经》递给慧能:“在想这字里行间的道理,以前总觉得,过日子要轰轰烈烈,现在才知道,能一起种棵菜、熬锅粥、认个字,才是真踏实。”他心里其实闪过一丝模糊的牵挂,不知道民国的长安此刻是什么模样,只是那牵挂太淡,像雾似的,没一会儿就被坊里的笑声盖过了——他早就明白,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传承点实在的本事,总比浑浑噩噩强。
宴还没散,同泰寺的小沙弥就匆匆跑来了,手里攥着封皱巴巴的信,跑得满头大汗:“剂子施主!北朝齐来的急报!晋阳战场那边,齐军士兵和流民抢粮,都快打起来了,齐将高欢托人求您去调解!”
剂子接过信,刚展开,袁大头突然泛出微弱的血色,像极了战场上的血光——他心里一沉,烛龙残魂最烈的执念,怕是就在那生死相冲的战场上。智永法师这时走过来,双手合十,递过一枚木刻的平安符,符上刻着淡淡的经文:“施主此去凶险,战场戾气重,这符是老衲用《金刚经》抄过的,愿能护你化解戾气。”
剂子接过平安符,指尖触到符上的木纹,温温的很踏实。他又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装着丫丫塞给他的青菜籽,还有教流民腌咸菜的花椒盐配方——这些都是实在的东西,到了北边,或许能派上用场。
“多谢法师。”剂子把平安符揣进怀里,“我这就动身,若能让士兵懂流民的饿,流民懂士兵的责,这第八缕残魂,或许就能散了。”
慧能和丫丫、陈三送他到坊门口。丫丫拉着他的袖子,把个小布包塞过来:“施主,这里面是俺种的青菜籽,还有俺写的‘菜’字木片,到了北边,也能种出菜来,有菜就有粥,有粥就有希望。”陈三也递来块粟米饼:“路上饿了吃,这是按你教的法子做的,加了芝麻,香得很。”
剂子把布包和粟米饼都揣好,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北去的路走去。互助坊的笑声还在身后飘着,灶房的粥香也没散,手里的平安符温温的,袁大头的血色却越来越亮——他知道,一场更难的融和在晋阳等着他,但他不慌,毕竟能一起种棵菜、熬锅粥的人,总能把戾气化成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