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齐武定四年(公元546年),晋阳城外的风裹着黄土与血腥,刮得夯土城墙上的“齐”字旗猎猎作响。城根下的流民窝棚像被狂风揉皱的破布,树枝支起的架子上挂着半干的灰菜和马齿苋,叶片上还沾着城墙上震落的泥点。王老汉抱着饿得直抽抽的孙子小石头,枯瘦的手攥着根断木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窝深陷得能塞进两枚铜钱——这孩子爹娘去年死于西魏兵祸,只剩爷孙俩逃到晋阳,如今连草根都快挖不到了。
“都让让!军粮来了!” 两名齐军士兵扛着半袋肉干走过,粗布甲胄上还沾着西魏军的血,腰间环首刀的刀鞘磨得发亮。王老汉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过去,木杖在地上戳出小坑:“兵爷!给点吃的吧!俺孙儿快饿死了!” 小石头也睁着无神的眼,哑着嗓子喊“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扛粮的士兵张三是个黑脸壮汉,浓眉倒竖,当即把肉干袋护在身后,拔出环首刀:“这是军粮!要防西魏军夜袭的!给你们,俺们饿肚子咋打仗?” 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流民们吓得往后缩,有的甚至躲进窝棚。唯独王老汉没退,他把小石头护在身后,胸口剧烈起伏:“打仗要粮,俺们活命就不要粮了?西魏军来了俺们先死,你们守着空城,也活不成!”
“你敢咒俺们!” 张三举刀就要劈,刀风扫过王老汉的额发。周围的士兵瞬间围过来,有的按住张三的胳膊,有的劝“别动手”;流民里也有胆大的喊“兵爷别杀老汉”,乱成一团。城楼上的齐将高欢看得直跺脚,他穿着镶铁片的皮袍,鬓角沾着尘土,冲下城楼吼:“都住手!西魏军离城就十里地,你们再内斗,等着被人砍脑袋喂狗吗?”
就在这时,剂子从流民堆里挤出来。他穿着北朝常见的窄袖胡服,领口绣着简单的胡旋花纹,腰间挂着两物——一本泛黄的胡汉食技手册,封皮上用墨画着胡饼和粟米;还有枚袁大头,用红绳系着,贴在腰侧。刚靠近争执的人群,他就觉得掌心一阵发麻,那麻意带着淡淡的血色,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像有小虫子在爬。他心里一明:烛龙的魂碎片8,定是附着在这军粮和流民手里攥着的野菜上了——这碎片专挑“生死对立”的执念附着,军与民的粮争,正好成了它的养分。
“刀放下!” 剂子伸手按住张三的刀背,掌心的麻意更烈,指尖甚至有些发烫。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冷静的力气,“西魏军今晚说不定就偷袭,你们现在打起来,要么被他们砍死,要么一起饿死,哪条路能活?” 张三还要挣,剂子却拽着他往流民窝棚走。窝棚外晾着的野菜蔫头耷脑,小石头正盯着肉干袋咽口水,嘴角挂着涎水。“你看这娃,再饿半个时辰就没气了;你再看城墙上的箭,一半都没箭头——流民帮你们搬石头、削箭杆,你们分他们半袋肉干,这不比你饿着肚子打仗强?”
王老汉也赶紧把小石头往身后护了护,颤声说:“俺们不要白吃!俺们能守城墙,能运粮,只要给口粥喝,绝不拖后腿!” 小石头也懂事地拽着王老汉的衣角,小声说“俺能搬小石头”,声音虽弱,却透着认真。
高欢盯着剂子看了半晌,他早听说晋阳来了个懂食技还能调解纠纷的先生,据说能把野菜做出肉味。这会儿见他说话有理,又看流民们确实可怜,咬牙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军粮分流民一半,老弱先吃,青壮跟士兵去城墙上守着!”
张三虽不情愿,却也知道高欢说得对——昨天西魏军偷袭时,就因为士兵饿肚子没力气,差点让他们爬上城。他解开肉干袋的麻绳,抓出一把递给王老汉:“省着点吃,这是最后一批了,下批粮还不知道啥时候到。” 肉干是用盐和花椒腌过的,黑乎乎的,却散发着油香。王老汉接过肉干,先掰了一小块塞给小石头,又要递还给张三:“俺们吃野菜就行,你们打仗耗力气。” 张三却别过脸,粗声说:“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啰嗦!”
天黑透时,城墙上的火把亮了起来,像一条火龙绕着晋阳。西魏军果然来了,他们趁着夜色摸到城下,踩着云梯往上爬,嘴里还喊着“杀进城抢粮”。城上的齐军士兵赶紧扔石头、射箭,流民们也没躲——王老汉抱着小石头,蹲在城墙根下递石头;流民里的青壮帮着士兵递弓箭,有的还学着士兵的样子喊“杀贼”,声音虽杂,却透着股狠劲。
突然,一支西魏的箭朝着张三射来,箭尖闪着冷光。张三正忙着砍云梯,没注意到。王老汉的小石头眼尖,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过去,虽没砸中箭,却惊得那西魏士兵手一抖,箭射偏了,擦着张三的胳膊过去,钉在城墙上。“好小子!” 张三拍了拍小石头的头,反手砍倒一个爬上来的西魏兵,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