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怀疑如果他再没动作,这姑娘会直接来找他,索性拿上那张纸条出了教室门。
没多久,后面多了个人。
他特地走到林荫路下,晚上一般不开灯,放学的时候才会亮灯。
江侑没走太远,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住。
“江侑……”沈凝双手抓着校服衣摆,鼓起勇气叫他名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我不喜欢你啊。
江侑心里叹气,借着黑暗,委婉又直白:“沈凝,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你挺好的,没必要在我这浪费时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沈凝不死心问。
江侑短暂停顿了一下:“没有。”
他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好。”沈凝声音有些哽咽。
江侑看不太清她的神色,只能把纸和纸条一起递过去:“你才十七岁,没必要为这无关紧要的事流眼泪,擦擦吧。”
沈凝飞快接过,一步一步跑回了教室。
江侑在路边的长椅坐了会儿,仰头看着晚上的天,这里空气好,这几天又是看星星的好时候,满天繁星,远处的建筑亮着灯,只不过学校地理位置有些偏,背靠一片山,灯火阑珊。
小时候他经常问外婆长大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外婆笑着摸摸他的头,没说明,只说你长大就知道了。
现在长大了,快要成年,忽然觉得很多事很多情绪真的身不由己。
叮铃铃——
全国统一的音乐响起,江侑站起身,三两步跑回教室,原以为还会见到陈屿白,但现实和想象相背而驰。
讲台上坐着一位陌生的老师,是高一的历史老师,和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夫妻。
“上课了啊,赶紧回座位,老师留的作业拿出来写,写完的看书复习,不允许交头接耳。”历史老师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地拍了两下桌子。
历史老师手边是两沓厚厚的卷子,她说完翻开一张开始批阅。
月考不同于期末期中那么有分量,只有选择题会用机器,其他需要老师自己来批改上传分数。
江侑拿出理科试卷,开始刷题,还没写到两题,隔着走廊的李斌小声叫他:“江侑——”
他抬眼。
李斌躲着老师视线,扬扬手里的东西,是一张卡片,不知道谁从外面商店买的,上面写着测星座。
“你看不。”李斌小声问。
江侑不感兴趣:“不看。”
“真的很准,你确定不看?”李斌劝道。
准主要是指两个人星座的契合度,和塔罗牌的效果差不多,一般是有暗恋对象或者暧昧对象才看,江侑就算想看找不到除他以外第二个星座。
江侑百无聊赖转了两下笔,脑子里忽然冒出陈屿白三个字,顿时僵住了。
李斌见他兴致缺缺,只好自己看。上面每个星座都配在一起讲,李斌找到他和沈凝的星座,后面写着契合度为零,差点把东西丢了:“你不看是明智的,一点也不准。”
那张卡片后来不知道传到哪里去,江侑没有关注,毕竟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东西,但他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震惊了好久,青春期男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在那瞬间想到隔壁那位散漫的男人。
他有些绝望,他也是男的……
这几天室外空气中浮动着潮湿,似乎又要下雨了。位于南北交界的地方天气飘忽不定,上一秒万里无云艳阳天下一秒可能就有瓢泼大雨。
下晚自习后,江侑动作迅速,收拾好书包骑着车十分钟到家。
客厅亮着灯,外婆还没睡,应该是给他做了宵夜。
江侑推开门,闻到一股香味:“是馄饨?”
“快来,刚出锅,我亲手包的,是你喜欢的馅儿。”外婆冲他招手。
江侑单肩挎着包,走进门就愣住了。
他家里不止外婆一个人,还有一位坐在小矮桌边。
这个红木桌子是外公还在时请工匠做的,江侑很小的时候就趴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现在长大了,勉强能坐下,有点挤。
陈屿白坐着更憋屈。
他面前也放着一碗馄饨,紫菜虾米飘着一点点香油。
江侑步子慢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陈屿白还没开口,外婆拍了他肩膀一下:“怎么说话。”
江侑:“?”
外婆说:“叫哥哥。”
“……”
江侑假装没听见:“哦。”
他缓了缓呼吸,坐在旁边的空位,捏着勺子还没送到嘴边,陈屿白垂了些眼看向他:“不叫么,我等了半天。”
“叫什么……”江侑装傻。
“你说呢。”
“陈屿白……”江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嗯?”
“你越来越没有个大人样。”江侑面无表情。
陈屿白轻笑一声,不打算逗人了,拖着调子:“算了,我这辈子没有当哥哥的福气。”
他语气颇为遗憾。
江侑吃馄饨的手一顿。
陈屿白随口一说,江侑却有些当真,他侧头去看他。
男人已经把目光转回去,懒散靠着椅背,正在打字发消息。
离得近了,江侑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落下一片阴影。
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陈屿白确实从来没提起过他的父母。
半晌,江侑半妥协,闭着嘴从喉咙里哼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