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秦意眠说要出去一趟。
霍厌立刻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刺啦一声,“我陪你去。”
秦意眠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从来不会问“去哪里”“干什么”,只要她说要出去,他就跟着,像本能一样。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了。霍厌跟在她身后,落后半臂的距离。
镇上唯一的那家书店开在邮局旁边,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橱窗里摆着几本畅销书和落灰的塑料模型。秦意眠推门进去,铝框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她在书架间走了一圈,从教辅区走到文学区,又走回来。高中教辅那一栏只有两个架子,摆着三五套试卷和几本课本解读,封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字样,翻开一看,题型陈旧,解析潦草。她再次把一本英语语法书放回原位,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书店不大,霍厌就站在门口等,他的目光跟着她从左边书架移到右边,再从右边移回来。
十多分钟后,秦意眠什么都没拿,空着手走出来。
霍厌见状,问:“要买什么?”
“随便看看。”秦意眠把手插进口袋,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
霍厌没有追问。
周五中午,秦意眠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宿舍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是老板娘的声音,粗嗓门,带着嘈杂的电视声。
“喂,哪位?”
“是我,秦意眠。敏姨,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今天不回去了,明天下午再回。”
“噢,眠眠啊?行,我跟她说。”
秦意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她别等我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电话很快就挂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秦意眠就跟霍厌说:“今天不回去,我明天打算去趟市里。”
霍厌立马放下手里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人就去了,“我和你一起去。”
“好。”
周六清晨,两人坐上了去市里的早班车。一个多小时后,车在市中心的客运站停下。
秦意眠没有来过林城,但她会问。
问了个路人,新华书店在哪里。路人说的很详细,两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了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很大,高中教辅占了整整一面墙,从课本解读到专项训练,从真题汇编到模拟试卷,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秦意眠进门,直奔教辅去,从头开始看。有些书她翻两页就放回去,有些多看几眼,抽出来翻了翻目录,又塞回去。
霍厌站在她身后,知道她今天是特地来买书的。目光偶尔瞥过书架上的书,但没过多停留,最后一直停留在站在书架前女孩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秦意眠终于在中间的一排架子上停下了。她抽出一本英语语法专项训练,翻了翻,又抽出一本阅读理解真题集,摞在一起。然后走到另一排,抽了一本优秀作文大全书越摞越高,她双手抱着,有些吃力。
霍厌伸出手,把她怀里的书接过去,“还要什么?”
秦意眠没回答,继续在书架间走。最后她在一列英语听力训练前停下来,选了一本附带光盘的,又拿了一本单词速记手册。她把书交给霍厌,自己又在书架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停下来。
霍厌怀里已经抱了一摞,最下面那本有些滑,他用下巴抵住。秦意眠看了看那一摞书,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本,拿着。
“走吧,结账。”
收银台在入口处,秦意眠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书一本一本推到收银员面前。收银员拿起扫码枪,扫码。
霍厌站在她旁边,看着收银员一本本扫码的书,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书基本都是关于英语和语文的教辅资料,以她的成绩根本用不上。
那这些是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等收银员扫完最后一本书,霍厌就要掏钱,背秦意眠拦住了,她按住他的手臂,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收银员没注意两人的动作,接过秦意眠的钱,找了零,把书装进大塑料袋里,推到柜台边。
秦意眠把找回的零钱塞回钱包,朝霍厌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确。
霍厌一时间没动,看着那袋书,又看了看她。突然明白了,昨天她去镇上的书店,为的就是给他买书。镇上书店没找到合适的,就来市里。
“走了。”秦意眠已经往门口走了。
霍厌提起袋子,跟着她的身后。出了书店大门,要过红绿灯到马路对面。霍厌走到她旁边,指节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有些泛白。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意眠原本想着来都来了,多逛会儿,但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看着快要下雨。两人也没多耽误,直接去坐车回学校,反正最主要的书已经买好了,其他下次有空再来。
回到学校,先把书放好,在回村里。
周六,教室里没人。霍厌将书放在桌上,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把钱递到秦意眠的面前,“我知道这些书是特地给我买的。”
秦意眠看了一眼那沓钱,没有拿,“不用。”
霍厌有些着急:“这些书不便宜。”一本就要二三十块。
秦意眠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硬线。她知道他这个人,看着闷,实则倔得不行。
片刻后,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沓钱上,没伸手,也没再说话。
霍厌站着没动,拿着那沓钱,没有收回来,目光坚持地看着她。
秦意眠靠在桌沿上,忽然笑了,语气却带着丝冷意:“你要跟我算这么细是吗?”
霍厌没接话。
“行,”秦意眠还在笑,但带着一股不饶人的劲儿,“那先把这段时间的饭钱算一下。你从外面给我买过多少次饭,每顿多少钱,你报个数,我一分不少还你。还有那些巧克力和糖,一样一样算清楚。”
几秒后,她停下来,看着他那双骤然黯淡的眼睛,“霍厌,你要算,就全部算清楚。少一样都不行。”
“我……”霍厌拿着钱的越发紧了,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只憋出干巴巴“对不起”三个字。
见秦意眠不说话,霍厌努力解释道:“我给你买东西,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怎么会要她还,他只觉得自己给得不够。
他垂着脑袋站在她的面前,很是无措,想只犯了错的大狗。
“对不起。”
秦意眠收起了嘴角的笑,语气缓下来了,“我给你买书,也是我愿意。书,你好好看就行。”
“好。”大狗的眼睛有重新亮起来了,直勾勾地看着她。
秦意眠心头微动,这双眼睛还是亮起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