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意识到这点,翻回去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了。眠眠不喜欢江宴礼,这是好事。
她有一件事,一直没有跟眠眠说,她怕眠眠难过。开学的第二次的月考,顾微然就凭成绩考入了京市高三一班。高三一班不仅有周筱,还有江宴礼。顾微然一进一班,就和江宴礼成为同桌。她观察两人的相处,江宴礼似乎很欣赏顾微然。至于顾微然喜不喜欢江宴礼,她目前还没看出来。
她没敢跟眠眠说,一个她喜欢的人,一个她讨厌的人,两人在一起,对秦意眠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但她没想到,从她来这里,眠眠都没有提过江宴礼,身边还有那个叫霍厌的男生,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
第二天,周筱起床,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了。她起身出去,秦意眠正蹲在院子外拿着青菜叶子在喂小兔子。
“这小兔子好可爱。”周筱见状,也连忙跑过去蹲在秦意眠旁边,看小兔子吃菜叶子,眼里满是好奇。
秦意眠把手里的菜叶子喂完,才慢悠悠地出声:“这兔子是顾微然养的。”
周筱想摸兔子的手一顿,干巴巴道:“好像也不是那么可爱了。”
秦意眠站起身,忍不住笑了下,“你还挺爱憎分明的。”
“那当然。”周筱摸了两下兔子,也站起身,“顾微然虽然讨厌,但小兔子是无辜的。”
两人说话间,周婉就出来招呼两人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吃完早饭,周婉就去干活了,让秦意眠带周筱出去玩。
周婉走后,周筱就见秦意眠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们已经吃好饭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
“好。”秦意眠很快就挂了电话。
周筱凑上前问她“给谁打电话”,还没秦意眠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回答道:“是不是霍厌。”
秦意眠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发现现在周筱对她和霍厌格外的感兴趣,叹了口气,没办法解释道:“你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带你出去逛逛。”
“好啊,听说林城有很多好吃的。”周筱一听要出去完,兴趣就来了。
出了门,霍厌已经等在院门口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整个人很是利落。秦意眠一出来,霍厌的眼睛瞬间亮了,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冷厉的面容也变得柔和。
周筱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周筱提议去爬林城的栖云山,听说那座山很有名,能看见很多猴子。既然周筱又想去的地方,秦意眠自然没意见。
从桃溪村到林城,再到栖云山,差不多花了两人的小时的时间,好在他们今天出发的早。
今天天气也不错,到栖云山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台阶是青石铺的,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山高几百米,大概要爬一个多小时。
霍厌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不快不慢。秦意眠在中间,周筱在最后。走了一段,周筱发现霍厌每走几十级台阶就会停一下,不是回头,是稍微放慢脚步,等秦意眠跟上来,再继续走。
“好累啊,好累啊。”爬到一半,周筱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面一望无尽的台阶,有点后悔来爬山了。这跟京市的山一点都不一样,没想到会那么高和那么陡。
“先休息会儿吧。”秦意眠弯腰站在周筱身旁,喘气声也很重。
周筱大口喘气:“休息会儿吧,实在是太累了。”
两人说话间,霍厌从口袋里掏出两瓶水,先递给周筱,才把另外一瓶拧松瓶盖递给秦意眠。
秦意眠接过水,很轻松地就把瓶盖拧开来,猛地口了一大口。喝得有些急,水不小心撒在了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花瓣似的唇盈盈露水,娇艳欲滴,
霍厌看着,蓦然觉得喉咙很干,下意识咽了口水。下一秒掩饰般地拿出另外一瓶水,大口地喝了起来。
休息得差不多,周筱缓过来,又有力气开始爬了。
只是才爬了二十多分钟,秦意眠停下来了。
她没说话,但呼吸很重了,胸口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山里的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的嘴唇有些发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周筱也累,扶着栏杆喘气,弯腰撑着膝盖,抬头看了秦意眠一眼,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紧张道:“哪里不舒服?”
秦意眠没回答,扶着栏杆站着。她的腿有些发软,膝盖微微弯着,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自己。
霍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微微发颤的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动作很自然。她背对着她,等她上来。
他的背脊微微弓着,两臂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接住一只娇弱的鸟。明明是很高大压迫性很强的身形,这一瞬间又在秦意眠面前变得毫无攻击性,像一头家养忠诚的狼狗。
“上来。”他的嗓音低沉有力。
周筱正扶着栏杆,看着突然蹲下的霍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大了一点,看着很是惊讶。
秦意眠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上去了。她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手指轻轻扣着,没有用力,像是怕压着他,又像是怕他跑了。霍厌站起来,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腿在台阶上轻轻发力,背着她往上一级一级地走。
他的手托着她的腿弯,往上托了一下,让她趴得更舒服。秦意眠的脸靠在他肩窝里,能闻到棉服上皂角的味道。他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温热的,像冬天的暖水袋。
周筱跟在后面,放慢了步子,隔了七八级台阶的距离。她看着霍厌背着秦意眠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如履平地。
秦意眠的脸埋在霍厌的肩窝里,睫毛低垂着,呼吸渐渐平了。她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棉服和毛衣,一层一层地渗过来,不烫,但很深。她的手指从他的肩上滑下来,轻轻搭在他锁骨的位置,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的,但她没有缩回去。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霍厌的步子没有变,但托着她腿弯的手收紧了一点,拇指在她膝窝外侧按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秦意眠一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心跳快了半拍,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埋得更深了。
到了山顶,霍厌在一棵大松树旁边慢慢蹲下来,秦意眠从他背上滑下去,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的手肘微微撑开,让她扶着,等她站稳了,才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秦意眠松开手,转过身扶着栏杆,看着山下的风景。云海翻涌着,远处的山尖从云层里露出来,像浮在海上的一座座小岛。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贴,她没理,只看着远处淡青色如水墨画般的群山。
周筱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秦意眠站在栏杆边,头发被风吹散了,霍厌站在她的身旁,正伸手给她里被风吹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