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她过不去,就是看她那副样子烦。”
秦意眠侧躺着,手搭在被子上,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那就别看了。”
周筱顿了下,随后撇了撇嘴,说着气话:“同班,每天都要看,一看到她我的心情都不好了。”
秦意眠停了一下,情绪依旧淡然:“不喜欢她,就当她不存在。”
周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透过月光能看见秦意眠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说反话。周筱想起秦意眠以前在京市的时候,遇到不喜欢的人从来不给好脸色,有气就发,一点都不给自己委屈受,哪里有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候。
果然环境对人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只是她一点都不喜欢秦意眠这样委屈自己。
周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行吧,我听你的。”
她确实不是什么坏人,就算不喜欢顾微然也不会故意欺负她,背后说几句坏话已经到头了。最多就是见面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这她控制不了。要不是她,眠眠也不会离开京市。
妈妈告诉她,原本心姨是不打算送眠眠给她亲妈的,毕竟养了十八年,一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被当女儿养的了。只是在一次顾微然受伤后,司云心就铁了心般地要把秦意眠送走。
他们都说是眠眠故意推顾微然下楼的,但周筱不相信。所以这件事她也自始至终没有问过秦意眠。
秦意眠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窗帘缝里的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落在枕头边上,像一截白线,映出她那双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
周筱安静了片刻,脑子里不知道从哪拐了个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侧过身,胳膊肘撑在枕头上,看着秦意眠。
“那个霍厌,”她压低声音,“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秦意眠没有立刻回答。周筱凑近了一点,月光把她半张脸照亮了,眼睛冒着八卦的光。
“你说他住在你隔壁,天天跟着你,还帮过你。”周筱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道,“你之前给我要的复习资料不会是给他要的吧?秦意眠,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秦意眠看着天花板,睫毛动了一下,“同学而已。”
周筱“啧”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你骗鬼呢”。但她没有追问,翻回去躺平了,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行,同学而已。”说是这么说,但明摆着不行。
秦意眠:“……”
只是哪有同学会有那么亲密,还是男女同学。但看样子,眠眠并不是很想说,那她就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选择尊重。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你这个同学,长得还挺好看的。”比起江宴礼也不差,两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当时在电话里,眠眠就说过不喜欢江宴礼,当时她还以为眠眠是嘴硬,但现在看到霍厌了,周筱心里不仅摇摆了,或许眠眠真的移情别恋了呢?
秦意眠没接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周筱那边的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她的鼻子,嗓音淡然,但还是透露出一丝内心的不平静:“睡觉。”
周筱不揭穿她,笑着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随后翻身背对着秦意眠,不说话了。
秦意眠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影。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慢慢移了一寸。她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谁知周筱安静了没一会儿,又翻过身来。
“那个霍厌,”她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我才不相信你们只是同学而已。”
这个隐私,她是尊重不了一点。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秦意眠闭着眼睛,眼皮微动,“那你觉得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周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秦意眠会把问题抛回来。她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不可否认的事,那个叫霍厌男生长得很好,穿着黑色的棉服站在秦意眠的身边,莫名很般配。走路一直走在秦意眠的左侧,隔绝了大部分的寒风。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但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的氛围让人很难插足进去。
尤其是男生看秦意眠的眼神,一路上的目光几乎没有移开,目光始终落在秦意眠身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和深情。
周筱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了然道:“他喜欢你。”她的语气不是猜测,是陈述。
秦意眠没有接话,眼睫轻轻颤动了下。
就连第一次见霍厌的周筱都能察觉霍厌喜欢她,她哪里会察觉不到。
霍厌的喜欢并不隐晦。从很久之前,甚至更久之前,秦意眠就察觉到霍厌喜欢她。
孩子会天然渴望父母的爱,小时候的秦意眠也不例外,所以会想方设法去讨好他,她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想吸引他们的注意。但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秦意眠优不优秀,他们完成了两家联姻的任务,两人各玩各的,没有人在意秦意眠。
渐渐地,秦意眠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和爱,也不再期盼和渴望。
长大一点,秦意眠已经能从容接受自己在父母心里并不重要的事实。她很会安慰自己,她生在秦家,一辈子衣食无忧,没有爱也没有什么,利益才是永恒的。
她的父母有过争吵,也有各自的情人和孩子,但两人依旧没有选择离婚,利益将他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那时,她就在想,这世上没有比什么比利益更牢固的联结了。
秦意眠不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真正地爱,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在他看来,所有感情都没有利益来得牢固,她习惯把一切事情都用利益来解释,大家各取所需。
就算有人真的喜欢她,但再浓感情也都会有淡的一天,爱到最后都是再权衡利弊。她不愿意成为那个最后被权衡利弊的人。
感激和新鲜感,或许是喜欢,但不是爱。
或许霍厌真的喜欢她,但这段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一直告诉自己,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她救了他,他保护她,但不知什么时候谁的感情越了界。
恍惚中,秦意眠又想起霍厌那双深邃明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准则在他面前好像都失效了。她无法拒绝他的好,可耻地对霍厌用了冷处理,不主动,不回应,想看他什么会退缩,自己什么时候能彻底对他狠下心。
“那个叫霍厌的男生,他喜欢你。”见秦意眠不说话,周筱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了。
周筱以为秦意眠会反驳,但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她预想中的、撇清关系的话。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淡。
这一刻,周筱忽然就明白了。
秦意眠知道霍厌喜欢她,她的态度也表明她并不排斥霍厌。周筱想,或许眠眠真的如她所说真的放下江宴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