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个下午,方可欣打电话来,让两人去学校拿。
到了学校,方可欣在办公室里等着,见他们来,笑着将红色封皮的通知书递到两人手里。
“恭喜啊,霍厌,京大金融系,顶尖王牌专业,前途无量。”方可欣没想到,他们学校竟然出了两个京大的学生,可谓是前所未有。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黑发被窗外漏进的碎光染出浅淡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眼,接过通知书,低声道了句谢谢,神色淡然。
可只有霍厌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发烫,连指腹都绷得微微发颤。
秦意眠先拆的,京大物理系的录取通知书,盖着红色的公章。她看了一眼,便把通知书放回纸袋里。霍厌拆得比她慢,手指沿着封口慢慢撕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页纸上的字——京市大学,金融系。他的目光从“金融系”那三个字上移开,落到自己的名字上。
那两个字印在纸上,字迹清晰,墨色均匀。
他看了很久,久到方可欣笑了一声:“看傻了?”
霍厌这才如梦初醒,把通知书折好,放回纸袋里,说了声谢谢老师。
两人拿好录取通知书,便离开了办公室,时间还早,秦意眠也不着急回去,转身去了高三一班的教室,慢慢走到教室后面。
后面墙上那两张黄蓝色的便利贴,两张便利贴都写着同一个目标,京市大学。一年的时间,两人都如愿拿到了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霍厌薄唇微抿,面上依旧沉稳,但只有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脏正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擂鼓般的声响密密麻麻,震得他耳膜发嗡,连四肢都泛起一层细微的僵硬。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紧张。
是极致的、从未有过的紧张。
他想靠着自己的底气,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意眠面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可此刻,捏着这封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他的指腹微微发紧,纸张边角被攥得微微发皱,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霍厌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向面前的少女。日光落在秦意眠的眉眼间,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他无数次预想过今天的场景,考上京市大学,就对她说自己的心意。可真正站在秦意眠面前,看着她干净清丽的眉眼,所有提前在心底演练千百遍的话术,尽数溃不成军,消散无踪。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霍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可眼底的紧张却丝毫无法掩藏,那片素来沉郁的眸光,此刻盛满了滚烫、热烈,还有小心翼翼的忐忑,沉甸甸地落在秦意眠身上,灼热得让人心尖发颤。
“秦意眠。”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甚至藏着几不可闻的轻颤,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
秦意眠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她抬眼望他,清澈的目光撞上他炙热滚烫、毫无躲闪的视线,心底骤然掀起一阵细碎的涟漪。
他的目光太烫了。
炽热、执拗、隐忍,裹挟着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情,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这样滚烫直白的注视,太过汹涌,太过真切。
秦意眠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要说什么,其实她早就知道。
这份心意坦荡又炙热,藏不住,也瞒不住。
按理来说,早有预知,早有笃定,她本该从容平静,不该有丝毫失态。
可此时此刻,在熟悉安静的教室里,被霍厌这样专注、郑重、带着极致紧张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平静的心跳,还是骤然失控。
砰砰,砰砰。
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地回荡在耳畔,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白皙的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她微微抿紧柔软的唇瓣,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像受惊停歇的蝶,刻意垂下眼眸,不敢再肆意回望他的眼底,可耳根却悄悄泛红,泄露了所有的慌乱与悸动。
她明明早已知晓心意,却还是为他此刻炙热纯粹的偏爱,乱了心神。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峙着。
夏风从窗户吹进来,携带着夏日的余热,空气里的温度不知不觉升高,流淌着无声的拉扯与暧昧。
霍厌看着她微垂的眼眸、颤动的眼睫以及悄然泛红的耳尖,心底的紧张愈发汹涌。他捏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尖的温度滚烫,连脊背都绷得笔直,是全然郑重又无措的姿态。
他怕。
怕被拒绝,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考上京大了。”
霍厌再次开口,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带着少年最赤诚的孤勇,眼底的紧张褪去些许,余下满腔滚烫的真心,“我做到了。”
抬眼的瞬间,他滚烫的目光再次牢牢覆在她脸上,坦荡又偏执,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
“秦意眠。”
他屏住呼吸,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将所有真心轻声诉出,声音依旧带着紧张的微颤,却无比坚定。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短暂的静默。
夏日的风轻轻拂过,吹动墙上那两张便利贴,也吹乱了两人暗藏心底的情愫。
霍厌的话音落尽,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悬在半空,带着常年深埋心底的自卑与忐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审判。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要冲破胸膛。他紧盯着秦意眠低垂的眉眼,屏息等待答案,紧张到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底是藏不住的忐忑与焦灼。他死死凝着眼前的少女,指尖紧绷到发麻,连等待的每一秒时光,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漫长的静默里,秦意眠终于抬了眼。
少女的声音很轻,清清冷冷,带着她一贯的疏离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没有惊喜的应答,没有直白的应允,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可唯独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绯红,顺着白皙的肌理蔓延开来,彻底撕碎了她故作平静的表象。她素来骄矜,惯于克制情绪,喜怒哀乐从不轻易示人,哪怕心底早已乱如星火,面上也依旧维持着淡淡的从容。
霍厌一怔,心口微微发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安悄然滋生。
他以为,这便是委婉的拒绝。
霍厌呼吸一滞,紧绷的脊背僵得更厉害,心底的忐忑翻涌不休。他猜不透她的心思,猜不透这声淡漠的“我知道”,是婉拒,是默许,还是无谓的敷衍。偏执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让他攥着通知书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就在他指尖发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时,秦意眠轻轻往前挪了小半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裹挟着少女清甜的气息,笼罩了霍厌所有的呼吸。
她垂着纤长的眼睫,脸颊的红晕愈发清晰,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从未有过的软色,依旧是那副矜傲模样,却难得带了几分羞赧的局促。
“你弯腰。”
依旧是简短清冷的字句,带着她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小骄气。
霍厌浑身一僵,所有的胡思乱想瞬间戛然而止。
他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紧张、忐忑、自卑、揣测尽数清零,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他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顺着她的话,缓缓弯下挺拔的脊背。
少年冷厉的眉眼低垂,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剩下全然的顺从与无措。
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清浅的栀子香扑面而来,混着夏风的味道,牢牢裹住了他所有的呼吸。
不等霍厌反应,秦意眠微微仰头。
下一瞬,一缕轻柔的温度轻轻覆了上来。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他干涩温热的唇角。
很轻,很软。
不过转瞬即逝的一触,像夏风拂过花瓣,像萤火掠过夜空,浅尝辄止,一触即离。没有丝毫贪恋,干净又克制,短暂得如同一场虚幻的美梦。
霍厌整个人彻底怔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直冲头顶。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瞳孔微缩,眼底是铺天盖地的错愕、震惊,还有不敢置信的滚烫慌乱。唇角残留的那一点温热太过清晰,却又短暂得让他怀疑只是自己太过执念生出的幻觉。
秦意眠吻完便立刻退开,重新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掩饰着眼底翻涌的羞涩与慌乱。
她依旧没有说话,没有答应他的告白,没有说我也喜欢你。骄矜如她,从来不会直白袒露心意。
但霍厌懂了。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懂了。
所有的忐忑、自卑、不安、遥遥无期的执念,在这一个短暂轻柔的吻里,尽数落地生根,开出漫天遍野的花。
空旷的教室里风声簌簌,阳光从窗外温柔洒落,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僵持静止了多久,霍厌才终于有了一丝迟钝的知觉。
他僵硬地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轻轻触碰一下自己的唇角,触碰那点真实又珍贵的余温。
指尖悬在半空,距离唇角不过分毫。
良久,霍厌微微偏头,小心翼翼、格外拘谨地轻轻抿了抿自己的唇角。
他抬眼再看向面前的少女,眼底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忐忑不安,只剩下滚烫的、偏执的、独属于她一人的深情,温柔又虔诚。
秦意眠垂着眼,任由心跳无序雀跃,清冷的眉眼间,悄悄漾开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走了。”秦意眠说完,不等回应就转身先走了。
霍厌一时间没动,他收回手,指尖攥进掌心,像是把什么东西捂住了。秦意眠走到门口,见他没跟上,转过身来看向他。隔着几米的距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整个人站在阳光中,却耀眼的遥不可及。
下一秒,霍厌大步向前,抓住了独属于他的光。
─
教室里那一吻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没有正式的确定关系,没有直白的情话许诺。秦意眠依旧是那副清冷骄矜的模样,眉眼淡淡,话少自持,仿佛方才那个主动俯身的温柔吻痕只是夏日的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