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操场,秦意眠侧头打量着霍厌晒黑的脸颊,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给你的那支高倍防晒霜,你根本没涂,对不对?”
霍厌脚步一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微微闪躲,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回话。
他总觉得防晒霜是女孩子用的物件,自己一个男生晒黑无所谓,没必要特意涂这些东西训练,训练出汗多,涂了也麻烦,索性一直收在口袋里没用过。
心思直白写在眼底,秦意眠一眼看穿他的念头,轻哼了一声,骄矜的嗓音带着几分认真:“谁管你晒不晒黑,给你用不是怕你肤色难看,是长时间烈日暴晒,高强度训练很容易晒伤脱皮、晒出炎症。”
这话一出,霍厌愣了愣,紧绷的神色软下来,心底那点幼稚的执拗瞬间消散。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晒得发烫的后颈,漆黑的眼眸看向秦意眠,语气认真又顺从:“下次一定听你的,每天训练前都涂好,不会再偷懒。”
秦意眠神色稍缓,没再多指责,算是默认放过他。心里清楚他骨子里的别扭,却也吃准了他事事都会顺着自己。
没过两天,隔壁传媒大学军也军训结束了。周筱发来消息,约两人一起聚餐。
见面第一眼,周筱看着自己晒黑两个度的胳膊,再看看身旁白得晃眼的秦意眠,瞬间摆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哀嚎着不公平:“凭什么大家都晒成小黑炭,就你一个人白白嫩嫩,差距也太大了!”
秦意眠喝了一口柠檬水,淡淡解释:“我心脏之前做过手术,医生不让剧烈运动,直接免了军训。”
话音落下,周筱脸上的调侃神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方才那点不平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连忙凑近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天呐,居然还有这事,之前都没听你说过,那平时更不能累着,以后可别勉强自己。”
“没事,现在恢复得挺好,不用担心。”秦意眠随意道,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一旁的霍厌听她这随意的话,眉头皱了皱。
整顿饭局上,周筱一改刚才的打趣,时不时叮嘱秦意眠饮食作息,生怕她身体出状况,一边吐槽军训把自己晒惨,一边反复念叨往后有体力活直接喊霍厌,绝对不让秦意眠动手受累。
餐桌上,霍厌安静给秦意眠剥虾盛汤,阳光晒出的深色皮肤,衬得他骨相愈发冷硬锋利。
秦意眠余光扫过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背,皮肤红得刺眼,边缘已经微微发干,分明是晒伤快要脱皮的模样,秀眉微蹙。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黑尽,晚风卷着京城入夜的微凉,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周筱依依不舍和两人道别,去了隔壁传媒大学。秦意眠却没有立刻回寝,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路边的商场。
暖白的柜台灯光落在秦意眠清冷的侧脸上,她垂眸扫视货架,挑了一套晒后修复套装,质地温和、修护力极强,但同样价格也不便宜。
店员麻利打包的间隙,霍没有丝毫犹豫,利落拿出钱包付了款。
出了商场,沿街路灯亮起成片暖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重叠,一路慢行至女生宿舍楼下。
霍厌指尖拎着精致的购物袋,自然而然递到她面前。可秦意眠垂眸看着袋子,纤长的指尖轻垂,没接。
她抬眼望他,眸色清浅淡漠,语气平平:“不是我的,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霍厌递东西的手一顿,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怔愣。
“你后颈、脖颈整片都晒得通红发烫。”秦意眠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秀眉再次皱起,“再放任不管,今晚过后必定脱皮泛红。”
霍厌怔怔凝着她冷淡却细心的眉眼,心口骤然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柔软交织。
在她沉静目光的注视下,霍厌乖乖收回手,牢牢攥住袋子,低声温顺应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涂。”
秦意眠淡淡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进宿舍楼。
看着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霍厌才收回目光,缓步返回男生寝室。
推开宿舍门,室友们正闲散打闹,氛围热闹轻松。
霍厌落座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认真给秦意眠发去报备消息:【我到寝室了。】
发完消息,放下手机,拿好干净的衣物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随便擦了擦头发,坐在桌前,拆开那套崭新的护肤品包装。
寝室里几人余光瞥见这一幕,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平日里气场冷厉、寡言疏离、事事强硬的霍厌,军训再苦再晒从无半句怨言,如今竟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一点点仔细涂抹护肤品。
反差之大,让室友几人瞠目结舌。
三道诧异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饶是霍厌心性沉稳,也难免耳根微热,生出几分不自在的尴尬。
他一边涂抹颈间泛红的肌肤,一边无奈开口解释,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炫耀:“我女朋友买的,专门给我修复晒伤,让我必须涂。”却绝口不提这套护肤品是自己付的钱。
寝室众人本就知晓霍厌有女朋友。
一个月的军训,只要训练结束,人就不见了。晚上回来,也不参与寝室的闲聊,总是独自走到阳台打电话。往日冷硬低沉、不近人情的声线,打电话时彻底放软,耐心细碎,有时候一聊便是一个多小时,话里和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寝室其他三人一猜,电话那头肯定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们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霍厌这般死心塌地、温柔以待。
此刻见他乖乖听话涂护肤品的模样,就忍不住接连打趣羡慕。
“也太贴心了吧,还专门给你买修护套装!”
“这是什么神仙恋爱,也太让人羡慕了!”
“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请老天也赐我一个这样的女朋友。”
……
此起彼伏的羡慕声入耳,霍厌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彻底消散。指尖摩挲着微凉细腻的乳液,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
军训结束,紧随而来的便是国庆小长假,京大校园里不少学生收拾行李准备出游返乡。
傍晚时分,两人在食堂吃饭,霍厌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孙家诚从桃溪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少年声音清亮,带着满满的干劲:“厌哥!山上这批药材成熟了,成色比往年还好,我爹说可以全面采收了,就等你回来定收购价、对账结算。”
霍厌握着手机,眸光微定,低声应声:“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随眠秦意眠,低声跟她商量:“村里药材到采收期了,家诚和孙叔在盯着,按理不会出问题。但这批量不小,我想亲自回去一趟盯着收尾。”
虽说村里有稳重靠谱的孙老爹坐镇看管,药材长势、晾晒流程全都不用操心,但霍厌还是想趁着七天国庆假期回一趟桃溪村,亲自跟进采收事宜,顺带清点药材账目。
秦意眠抬眸,眼底没半分迟疑,淡淡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霍厌微怔:“你不用特意陪我,周筱不是约你国庆去玩吗?”而且京市离林城那么远,他不香秦意眠那么折腾。
“放假无事,回去待几天也好。”秦意眠抬眼,语气慵懒从容,“这回家看看我妈。”
提到周婉,霍厌也不劝她了,大不了买飞机票好了,这样她也不会那么累了。完全忘记自己一个人打算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去。
动身之前,霍厌跑了好几家商超与特产门店,采购了满满两大行李箱礼物。
飞机很快,早上出发,中午就到林城了,然后转了两趟车才到桃溪村。
时隔一个月再次踏入熟悉的桃溪村,却感觉过了很久。村里土路依旧,青山环绕,只是不少邻里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秦家小院依旧干净整洁,院角晒着秋日的干菜,微风拂过,满是山野淳朴的气息。
听见脚步声,周婉抬头看去,看清门口并肩而立的两人,眉眼瞬间柔和,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快步上前:“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收拾收拾、多做点菜。”
秦意眠走在前面,“妈,我们回来了。”
秦意眠手里空无一物,就背了一个银色的双肩包。他身后的霍厌则是大包小包的,像个长工似的。周婉伸手想接过行李,霍厌侧身避开,自然将重物全数揽在自己手里,语气温和有礼:“没事的敏嬢,国庆放假我们就回来了。”
周婉笑着嗔怪:“放假回来就好好歇着,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嘴上说着责怪的话,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熨帖。
两人进去,周婉忙着倒水端果盘,目光却不自觉一次次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天气热,她给两人倒的是凉水。没一会儿,霍厌起身拿起秦意眠的杯子,加了些热水。秦意眠看着面前的温水,抬头对上霍厌坚持的目光,撇了撇嘴,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期间还不忘瞪他两眼。
周婉静静看着,心底渐渐了然。
眠眠性子清冷寡言,不爱多说,却全然习惯了他的照顾,眉眼松弛,毫无疏离。一来一往的默契,自然又亲昵,连她这个亲妈都插不进去。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在一起了。
周婉初初知晓秦意眠和他走得近时,心里是实打实的惶恐与抗拒。
名声不好,性子也冷戾孤僻。她总担秦意眠会被欺负。可整整一年的朝夕相处,霍厌这孩子是什么人,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周婉心底积攒在心底许久的顾虑,在此刻也消散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