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木讷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等反应过来,钻心的疼痛炸开,从腹部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回应。
呼吸瞬间变得吃力。
“你……”
曲安艰难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一伦。
“抱歉。”
方一伦的脸与往日那个洋溢着笑容的影子重合。
但此刻他满是歉意,那双鬼精的眼睛冰冷的吓人:“我没有退路。”
说完,他手上轻轻一用力,拔出匕首,血顺着伤口开闸似的流淌出来。
曲安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后退了几步,阵阵狂风拂过,手一个脱力,雨伞随着风被吹出去几丈远。
寒冷刺骨的大雨肆意的打在他的身上,几乎是几秒钟,他浑身都被浸透了。
曲安捂着伤口,剧烈的疼痛和砸在身上的雨让他重心不稳,没坚持多久就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哈……”他咬牙挺着,呼吸慢慢变重:“你、为什么……”
方一伦缓缓蹲下,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曲安:“李达,谢谢你给我赚了这一千万。说实话,之前你说要把剩下的钱都拿来帮我完成投名状的时候,我真的有那么几秒动了恻隐之心,想过放你一条生路。”
曲安的脑子里一阵轰鸣。
一千万?
他瞪大双眼:“什么一千万?”
不对!
“邀请函里的纸条……是你塞的?”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细比较好。”方一伦笑着,语气冷漠又残忍:“这样黄泉路上还能走的舒服点。”
曲安怒火中烧,拼命挣扎着爬起来反击,可身体里的力气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浑身绵软无力。
他刚卯足劲勉强撑起身体,就被方一伦一脚踹倒在地。
雨滴无情的落在他的脸上,打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方一伦走到他身边,对着曲安的通讯仪狠狠跺了几脚,确定已经丧失功能后,干脆把碍事的伞丢到一边,一把扯住曲安双肩的衣服,用力的拖动着。
曲安挣扎了几下,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雨水倒灌进耳朵里,世界都变成哗哗的闷响。
尽管他怎么反抗,都因伤口扯得完全用不上力,只能任由别人硬拖着往某个方向去。
流经身体的热血被雨冲散变冷,伤口的血混着雨水无法凝固,只能一直流一直流,流到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两个人的重量都因被水灌溉增负了不少,方一伦喘着粗气,费力的把曲安拖到一口古井边。
曲安不停的伸手去别方一伦的胳膊,因为他的扑腾,衣领从方一伦的指缝里滑脱了好几次,显得整套动作都笨拙又狼狈。
稍微歇了口气,方一伦又上前用一只手压住挣扎的曲安,另一只手抬着他的腿,把他整个人往井里推。
曲安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
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占据大脑,即便再疼,首要的反应也是逃离。
可惜两人之间的力量太悬殊了,最终他还是拗不过方一伦,被他生拉硬拽的推下了井。
短暂的失重过后,曲安重重的摔进了井底,身体四面八方传来痛感令他狠狠地咳了几声。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虚弱的抬头向上看,方一伦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一块大石头,刚好能覆盖住整个井口。
最后一丝天光被碾碎。
井底彻底陷入黑暗。
妈的……
到底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骗子?
早就该想到的,一个骗子这么会真把别人当兄弟?
从最开始的那张纸条,方一伦主动找上自己,误导说这是樊总下发的投名状。再到主动递出徐九思的消息,给出赚钱的方向,并随时参与进来,以善意为由,把所有的一切都铺设好……
就这样一步步,生生造出这是一条看起来四通八达、实则只有一个出口的路,让自己不得不顺着走下去。
怪不得方一伦总是无微不至的帮忙。
怪不得他没事就来关心自己。
原来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设下的骗局。
曲安越想心越乱,越乱越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井底的恶臭、脏污的淤泥、钻心的疼,像恶魔一样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失血让他的四肢开始发麻,眼皮一点点沉重。
也不知道这种绝望弥漫了多久,直到他双眼开始混沌,生的希望在心底越沉越深……
我,就要死在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