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正在组织二次会议，这次虽然参会的人变多了，但众人还是老一套说辞，来回转圈，听的苏云一阵头疼，她用指尖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李浩明缓慢的让人瞌睡的汇报终于到了尾声：“以上是我们初步接触了三家合适的科技公司后的基本情况，对方目前都是提供了部分公开技术白皮书。但涉及核心数据，对方表示涉及商业机密，需要签署更严格的保密协议才能提供。法务部正在审核协议条款，预计还需要……一周左右。”

苏云没抬头，一只手仍然抵在额角处：“智慧城市现在是瀚源的头号战略项目。李总监，我需要你现阶段所有的资源都向这边倾斜，下次我希望见到可以拿的出去的方案。”

李总监低头记录，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表态。

苏云目光转向市场调研部总监张远：“市场调研部，联合体方案怎么样了？”

张远清了清嗓子，调出PPT：“苏总，我们分析了三种可能的联合体架构。方案A：瀚源牵头+技术方+工程方；方案B：瀚源作为财务投资人+由大型国企牵头；方案C：瀚源与多家资本组成联合基金，共同投资技术方，由技术方自行组建联合体。”

她停顿了一下，偷瞄了一眼沈先进的方向，语气微妙地转变：“经过初步评估，方案B风险最低、投入最小、退出路径最清晰。方案A虽然战略价值最高，但需要瀚源承担项目管理和长期运营责任，目前我们缺乏相关经验和人才储备。方案C介于两者之间，但协调成本较高。我的建议是……进一步深化方案B的可行性研究。”

苏云放下手，看向张远：“方案B的本质，就是放弃主导权，退回到财务投资者的舒适区。对吗？”

张远避开苏云的目光，低头翻文件：“从风险收益比来看……确实是目前最优选择。”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轻的附和。

沈先进主动开口，语气推心置腹：“苏总，我这三天重新跑了一下财务模型。即使我们采用方案A，以‘产业赋能者’的角色参与，IRR也只在8%-12%之间，远低于我们基金过往15%以上的平均回报。而且，资金占用周期从建设到运营时间长度不定。我理解战略价值的重要性，但LP那边……我们需要一个交代。不如先观望，等项目首批中标结果出来，我们再择机进入？”

苏云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微抬嘴角：“择机进入？沈总的机是什么机，又在何时出现？”

沈先进讪讪地笑了笑：“这个嘛……当然，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案，我们也可以投资中标方的上游供应商，或者……”

苏云抬手打断：“或者后边再议，继续吧，法务说说。”

法务总监何淑一直在翻看文件，此刻抬起头，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保留：“苏总，这个项目的法律风险敞口确实很大。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完全无争议的解决方案。我的建议是，在找到有成功经验的技术合作伙伴之前，不宜贸然推进。”

苏云：“所以你的建议也是‘择机’？”

何淑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职责是提示风险。决策权在您。”

苏云再次沉默。三天前她力排众议拍板推进，这些人在会议上没有反对，但也没有真正执行。他们用最体面的方式，最合理的理由，编织了一张柔软的网，把她的战略意图困在里面。

每一步都在向前走，但每一步都走得比乌龟还慢。等她走完所有的流程，智慧城市的招标也就结束了。

而这张网的源头，就在那个端着紫砂杯的老人沈先进身上。

苏云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声音不大，但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我明白了。”